很普通的一句场面话。

林屿却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沈学长没有当着一堆人的面追问“临时换人怎么不提前说”，也没有把视线长久停在他身上，好像他只是项目里迟到补上的一块拼图。

这就够了。

开拍前最后几分钟过得飞快。

服装师来回整理衣摆，化妆助理补了一遍高光，摄影师试了两次推轨速度。林汐站在他侧后方，小声提醒：“待会儿别直接看镜头，先看窗外，听指令再转。”

林屿点头。

“阿枝老师，准备。”

他踩上地贴标出来的第一个点位时，脚底还有点虚。

林屿不喜欢这种被许多人同时盯着的时候。

哪怕他已经做过不少次“阿枝”，每次站到灯下，脑子里先冒出来的还是同一件事。只要哪一步错了，这层借来的壳就会裂开。裂开以后，别人看到的就不再是镜头里那个安静漂亮的女模，而是他这个站错了地方的人。

“放松肩。”监视器旁传来沈砚舟的声音，“别绷着，往窗外看。”

林屿照做。

“下巴抬一点。”

“好，停一下。右边那缕头发别压耳边。”

他的指令很短，没有废话，也没有那种让人起刺的打量。林屿跟着一条条做，心一点点往下落。

第一遍走完，摄影师从机器后面抬起头：“可以，再来一条，推镜再近一点。”

林屿这才把气吐出来。

第二条比第一条顺很多。

他本来就不是完全不会面对镜头的人，只是今天换了场地，也换了身份。他得记住自己现在不是江城大学视觉传达专业的大一新生林屿，而是工作室送来完成拍摄任务的模特阿枝。

这个名字，就是一层壳。

套久了，人也会习惯躲在里面说话。

“准备转场。”场务在前头喊，“走廊尽头那组机位先动。”

林屿沿着地贴往前挪，衣摆有点长，脚下还得避开轨道。他刚在新的站位停稳，窗外就起了阵风，从半开的侧窗卷进来，带得发尾和发带一起往后掠。

旁边有人抬反光板时没顾上脚下，金属支架往外一偏，正撞到轨道边缘。

“小心！”

声音刚落，林屿就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踩在轨道边。

鞋底一滑，他整个人失了重心，肩侧擦过灯架，耳边一阵细碎杂响。下一秒，有人一手扶住快歪倒的灯杆，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

林屿胸口猛地一紧。

沈砚舟已经到了他面前，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灯架被他按回原位，场务立刻冲上来扶稳设备。周围一下乱了起来，摄影师在确认机器，林汐也快步往这边赶。

“有没有碰到？”林汐脸都白了。

“没事。”林屿站稳后立刻摇头。

沈砚舟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低头看了眼他的鞋跟和地面位置，直接对场务说：“这段轨道重新贴，窗边风太大，侧窗先关一半。”

说完，他目光一抬，停在林屿耳侧。

林屿这才注意到，刚才那阵风带歪了发饰，月白色发带的一角垂了下来，正搭在他肩头。

化妆助理被别处叫住了，林汐那边还在跟道具确认机器有没有碰坏，一时没人过来。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平稳的：“抬一下头。”

林屿愣了半秒，还是照做了。

沈砚舟伸手替他把歪掉的发饰扶正，指腹隔着发丝压住那条松开的月白色发带，动作很轻，也很快，只是顺手解决了一个影响拍摄的细节。

可就在他收回手之前，他的视线落进了林屿眼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冒犯，也没有刻意的温和，只是停在那里，看了他半秒。

然后他说：“好了。”

第2章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镜头里的阿枝安静漂亮，镜头外的林屿快把那颗柑橘硬糖咬碎了。

休息才刚开始，他就躲到监视器看不到的角落，拆开糖纸，把糖抵到舌尖上。喉咙里那股发紧的感觉，总算往下顺了点。

林汐拿着粉扑追过来，先看他耳侧，又看他手里的糖：“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下楼顺手带的。”

“你这是压紧张，还是压惊吓？”

“都有。”

林汐笑了下，笑完又正色：“刚刚没吓着吧？”

林屿含着糖，摇头：“还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右手指尖却还记着刚才那股力道。那一下太稳了，稳得人来不及害怕，也忘不掉。

“你这会儿状态比刚出来那阵好多了。”林汐替他把鬓角重新理顺，“再撑一组，后面就剩近景和回身镜头，拍完能收工。”

林屿“嗯”了一声，舌尖抵了抵那颗柑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