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干什么？”沈砚舟没抬头。

“你看，又来了。”顾明朗冲林屿摊了摊手，“你们组长现在防我跟防贼一样。”

林屿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头去看那页需求单。

专题视觉要做的内容不少，封面、内页分栏、互动页过渡图，全是重活。顾明朗想找他，不是随口一提，是真打算把人拉过去用。

这件事从能力上说，不算坏事。

能被别的线看见，说明他在项目里的位置确实往上走了一点。

可林屿心里还是绷着。

顾明朗这个人，夸人的时候也像在试探。你永远不知道他看上的是你的活，还是活背后别的东西。

“我这边这周任务确实不少。”林屿抬头说。

“不少归不少，抽一天总有吧。”顾明朗盯着他，“还是说，你只听沈砚舟的？”

这话一扔出来，味道就变了。

林屿还没接，沈砚舟已经把笔放下。

“顾明朗。”

“嗯？”

“要人说事，少拐弯。”

顾明朗笑了笑：“我哪儿拐弯了，我这是尊重新人意见。”

“他意见刚才已经说了。”沈砚舟抬眼，“这周任务不少。”

“那下周呢？”

“下周再说。”

“你就非得这么卡着？”

“是。”

林屿坐在中间，头一次觉得自己像块被人摆上桌的牌。

偏偏桌两头的人都没让他真的难堪。

顾明朗是在看他值不值。

沈砚舟是在当着顾明朗的面，把“值”这件事按死。

“行。”顾明朗把笔一扔，往后靠了靠，“那我不借人，问个公事总可以吧。”

沈砚舟没说话。

顾明朗转头看林屿：“上次你那版入口导视，是不是还留了第二套草案？”

林屿一顿。

确实留了。

而且第二套比现在上线那版更冒一点，他当时没直接交，是因为怕太跳，想等项目稳一点再拿出来。

顾明朗怎么知道的？

“苏棠说的。”顾明朗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她夸你夸得跟捡到宝似的。”

林屿这才接话：“有。”

“给我看看。”

“现在？”

“现在。”

林屿抬头去看沈砚舟。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

他自己做完都愣了一下。

顾明朗却一下笑出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现在是真只听他的。”

林屿耳根一热，刚要开口，沈砚舟已经先说了。

“文件给他看。”

“行。”

林屿把电脑转过去，点开自己留存的草案文件夹。顾明朗拖着椅子挪近，翻了两页，眉梢就抬了起来。

“这版比上线那套有劲。”他说，“为什么没交？”

“怕太冲。”

“冲点有什么不好。”

“导视要先让人看懂，不是先让人看爽。”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顾明朗盯着屏幕，没立刻接。

沈砚舟看了林屿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明显情绪，林屿却还是看出来了。

是满意。

不声不响，偏又准得要命。

这比在项目会上夸一句还危险。

因为那种满意只落给他一个人看见，别人未必听得出，林屿却躲不过。

顾明朗把椅子往后一推，笑了：“行，林同学，你比我想的还会说。”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顾明朗点了点桌面，“也正因为你会做、会说，我才想借你。”

他把“借”字咬得很清。

林屿没出声。

顾明朗收起笑，语气终于正了些：“校媒中心这边后面还有几组专题视觉，你要是有兴趣，随时能来找我。”

“不用。”

这次不是林屿回的。

是沈砚舟。

顾明朗偏头看他，笑得更明显了：“我又没问你。”

“我替他回。”

林屿坐在旁边，心口被这句话撞得有点发麻。

沈砚舟却像没觉得有什么，只把排期表往前一合：“他这周归我调度，后面要不要去你那边，等这轮项目过了再说。”

顾明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把需求单收起来，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林屿一眼。

“那我先记住你了。”

这句话听着像夸。

落在林屿耳朵里，却带了点别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已经被顾明朗带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和沈砚舟。

安静得有点过头。

林屿低头把电脑合上，先找了个最不危险的话头：“学长，我刚才那版草案……”

“留着。”沈砚舟说，“下周能用上。”

“哦。”

林屿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沈砚舟看他：“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