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最上面，是一张一寸证件照。

林屿穿着白底衬衫，头发很短，镜头里表情干净，和今天灯下那个被层层妆面包起来的人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可眼睛是一样的。

视线收着的时候，右眼尾会比左边先压下来一点。说话前要是心里有事，喉结会先动。拿东西总习惯先用右手，手腕发力的时候，指节绷出来的线条很直。

这些东西分开看，都能说是巧。

可攒到一起，就不是巧了。

“今天活动前，林屿请过假吗？”沈砚舟忽然问。

“没有吧。”苏棠想了想，“主棚那边他下午不在，我还以为你给他调任务了。”

沈砚舟没说话。

他把活动排班往前拉了一点，视线落在下午一点到四点那几格上。

林屿的名字在主棚协助栏里。

可实际人几乎没出现。

与此同时，展示位那边的“阿枝”从进场到撤场，时间踩得严丝合缝。

再往前。

第 17 章那次补拍，项目会结束后林屿冲得太急；第 19 章那节公选课，他半路回来，理由含糊得根本站不住；第 22 章摄影棚后台，他明明不在场，门外那声动静后，自己却下意识叫了“林屿”。

一件件都像没问题。

可堆起来，问题就太大了。

苏棠被他的沉默磨得都不自在了，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沈砚舟把报名表翻回第一页，手指停在姓名那一栏。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熟悉感不是错觉。”

苏棠还想再问，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顾明朗的声音：“砚舟，楼下数据表——”

沈砚舟抬手把那几张纸一并收进文件夹，声音恢复得很快：“进来。”

顾明朗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眉眼间全是收不住的兴奋：“我就说今天这波值，校媒中心那边已经在问后续投放了。对了，模特联系方式你要到了没？”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有。”

“林汐不给？”

“嗯。”

“啧，真能藏。”顾明朗低头翻数据，“不过也正常，这种能出效果的脸，工作室肯定捏手里。算了，后面再想办法。”

他说得很随意。

沈砚舟却听得眉心一沉。

后面再想办法。

这意味着顾明朗不会就此收手。

而如果他现在的怀疑是真的，那被盯上的就不只是一个合作模特。

还有林屿。

顾明朗还在那边说数据，苏棠坐在桌角默默吸奶茶，谁都没再提刚才那几张纸。

沈砚舟伸手把文件夹压住，目光落回最上面那张报名表。

白纸黑字，名字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林屿。

他垂眼看了很久，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是你吗？”

第31章 学长开始点我的名

“林屿，你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屿把视线从投影上抬起来时，自己都能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一块扫了过来。

这是今天第三次。

从例会开始到现在，沈砚舟已经连续三次点他发言。第一次是让他说活动展示位的回流动线，第二次是让他讲专题页草稿为什么没按顾明朗那套思路走，现在是第三次。

“说一下主海报这版为什么压冷色。”沈砚舟站在投影边，手里拿着激光笔，语气和点别人没什么两样。

可项目组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苏棠坐在斜对面，已经把笔帽咬住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顾明朗靠着椅背转笔，嘴角挂着点笑，也不知道在笑谁。连一向只管记录进度的小陈，都抬头多看了林屿一眼。

白板上的进度线从“校庆主视觉”一路压到“线下预热”。林屿一边抬头看投影，一边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和刚进组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别人看他，是看一个一下被拎进来的新人。

现在别人看他，是看一个被沈砚舟连着点了三次名、明显要往前推的人。

林屿心里一阵发紧，面上还得先把话接住。

“因为校方那边最后定的场地图偏暖。”他说，“如果主海报也走同一套暖色，现场导视和主视觉会糊在一起。压冷一点，线上线下反而能分得开。”

沈砚舟点了下头：“还有呢。”

“还有……”

林屿看着投影，把后半句往下接：“冷色更稳，也更适合后续做延展。活动已经过了一轮高热，第二轮再往上抬，就容易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顾明朗先笑了：“林同学，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主视觉负责人了。”

“他本来就在做主视觉。”沈砚舟平平接了一句。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更微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