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的幅度很小，发带尾端却刚好被风抬起一点，从画面里掠了过去。

“好。”摄影师在机器后面抬高了声量，“继续，不要停。”

林屿没有停。

他顺着那股感觉把动作做完，衣摆、发尾、眼神、停顿，全都落在一个不紧不慢的节奏里。等场记终于喊了“过”，长廊里先静了一秒，随即有人笑着拍手：“这条漂亮。”

林汐在旁边都快把手里的发夹捏弯了，听见这句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摄影师低头回放，连着说了两遍“行”。旁边几个学生会同学也凑过去看监视器，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林屿从灯下退出来时，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累。

是那种撑着一口气把事做完之后，身体才慢慢回热的松弛感。

林汐把水递过来：“我刚才真怕你绷太过。”

“还好。”林屿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终于舒服了些，“机位改完就顺了。”

“不是机位顺，是你顺。”林汐说，“刚刚那个回头是你自己补的吧？”

林屿没否认。

他确实临时改了半分。

那一下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动作，更像直觉。可如果非要追根溯源，大概也和沈砚舟那句“让镜头撞上你”脱不开关系。

林汐看着他，压低声音笑：“你今天运气不错，碰上个真懂画面的甲方。”

林屿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这句话。

不远处，沈砚舟还在跟摄影师确认后面的补拍顺序。长廊顶上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浅蓝色衬衫照得很薄。他站在人堆里并不显得多热闹，甚至有点疏离，可只要他开口，周围的人就会安静下来。

林屿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

“发带尾巴又掉了一截。”林汐说。

林屿低头，果然看见那条月白色丝带从发尾滑出了一小段，垂在肩后。他正想伸手去够，旁边先一步落下一只手。

沈砚舟走了过来，俯身捡起那截差点要拖到地上的丝带，顺手理平，没直接替他系回去，只是把它收拢在掌心里。

“后面这组先别跑动。”他说，“不然还会松。”

林屿抬眼看他。

沈砚舟神色如常，像只是做了件顺手的事。可那截月白色的丝带躺在他掌心里，落在光下，比刚才在镜头里还显眼。

林屿喉结动了下：“……好。”

沈砚舟“嗯”了一声，把丝带递还给他。

可等林屿伸手去接时，指尖刚碰到布料边缘，手却顿了一下。

这东西不只是丝带。

它把他今天所有差点摔碎的狼狈，都兜住了。

第4章 甲方学长

“你别怕他，他就是看着冷。”

“那你们怕什么？”

林屿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两个学生会的女生抱着物料箱从展板后绕出来。说“别怕”的那个压着嗓子，像是在安慰新来的志愿者；另一个苦着脸，小声接了句：“怕他看你一眼，你自己就开始反省是不是哪儿又做错了。”

林屿手里还捏着刚喝完的矿泉水瓶，站在走廊侧边，没忍住多听了一耳朵。

“可他也没真骂过谁啊。”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让人重做第六版排期表的时候。”另一个人叹气，“学长不骂人，他只会站在你旁边，等你自己发现自己做得有多烂。”

两个人说完，一抬头看见林屿，又赶紧收住话音，冲他笑了下：“阿枝老师，我们不是说你。”

林屿也笑了下：“我听出来了。”

女生明显松了口气，抱着箱子快步走了。

林屿站在原地，顺着她们刚才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沈砚舟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和摄影师说话。光从长廊玻璃窗那头斜着压下来，把他肩线照得很直。他手里还拿着流程表，神情没什么起伏，身边的人却都会自觉放轻动作。

这类人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

看着不好接近，看着标准太高，也看着像最难搞的甲方。

可林屿今天站了半天，反倒没从他身上看见那种最常见的挑剔劲儿。

真正乱起来的时候，沈砚舟不是把问题往下压，而是自己顶上去。

“阿枝，补一条侧身近景。”摄影师在那边喊。

林屿收回视线，正要走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道具组搬来的木质长案腿脚有点晃，刚放到走廊中央就往一边偏。负责布景的男生手忙脚乱去扶，另一边装花枝的瓶子又被袖口带了一下，眼看就要连着砸下来。

“先别扶桌面，扶右边。”沈砚舟声音压过去，“花瓶拿开，桌脚垫纸板。”

那几个字出来，场面一下就顺了。

道具组的人照着做，歪掉的桌子很快稳住，花瓶也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原本还在找责任的几个人都不出声了，各自低头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