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舟也没催，只站在那里，指间压着那张登记表，等他的下文。

过了两秒，林屿才说：“偶尔帮我姐的工作室补一补。”

“你姐姐是林汐？”

“嗯。”

沈砚舟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下来了似的：“难怪。”

他说完就把登记表收了回去，转身去跟摄影师确认下一组镜头，背影干净利落。刚才那句追问，也像是流程里顺手带出的一句。

可林屿站在原地，嘴里那点柑橘甜味一下变得很明显。

他分不清沈砚舟那句“难怪”到底落在哪儿。

是难怪他不算生手。

还是难怪，他和普通接活的模特不太一样。

第3章 月白色发带

灯一打下来，林屿头上的月白色发带松了。

来得太快，谁都没防着。

他刚按要求站上第二组机位，侧面补光才推过来，发尾就被风口卷了一下。原本服帖垂在脑后的丝带滑开半截，尾端擦着他肩侧垂下来，刚好落在镜头最容易拍清的位置。

“停。”摄影师抬手。

场务立刻上来收线，林汐也抱着备用发夹往这边赶。偏偏另一侧的模特刚在补妆，化妆助理被叫走，服装师还卡在展板后面理衣摆，一时间竟然没人能立刻腾出手。

林屿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刚稳下来的节奏一下断了。

“别碰发带。”沈砚舟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过来，“会越理越乱。”

他说着，人也朝这边走。

林屿抬了抬眼。

沈砚舟已经把手里那张流程表递给旁边的执行同学，自己从林汐手里接过备用发夹，站到了他面前。

“抬下巴。”

这句话昨天才听过一遍。

林屿后背一绷，还是照做了。

沈砚舟离得不算太近，动作也很有分寸，就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拍摄事故。他先用指背拨开那截垂下来的丝带，再把松开的结重新捋顺，最后用一枚暗色小夹子固定在发尾内侧。

林汐在旁边看着，明显松了口气：“谢谢学长。”

“没事。”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固定位置，“这套衣服肩颈线太空，风一大就容易带松。等会儿窗边那块别全开。”

他说话的时候，林屿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和发梢边缘那点被光照亮的灰。这个距离不该发呆，可林屿还是走神了一瞬。

他以前也不是没在片场被人整理过服装和发饰。

可大多数时候，别人看的是画面效果，是这个人能不能把一个妆造撑起来。很少有人像沈砚舟这样，先把现场的问题解决掉，再顺手把他也安置回去。

“好了。”

沈砚舟退开半步，抬眼看了看整体效果，又补了一句：“如果勒得不舒服就说。”

林屿摇头：“不勒。”

他的声音有点低，像怕惊动什么。

“那就继续。”

第二组镜头拍的是一段回身。

宣传片整体走的是校园里的人文感，不需要太满的情绪，反而要克制一点，要有那种一眼看过去能记住的劲儿。第一遍试走时，摄影师还是觉得不够顺。

“回头太早了。”

“脚步再慢半拍。”

“展板别挡住肩线。”

几个问题叠在一起，现场气氛又绷了起来。

林屿站在原点，低头看了一眼地贴。他知道问题不全在自己身上，镜头推进速度、停点和转身幅度现在都没完全咬合，但这种时候没人会先拆机器逻辑，只会默认让模特继续找状态。

他刚想说“再来一遍”，沈砚舟已经先开了口：“机位往右收一点，别让展板压住前景。”

摄影师看向他：“会不会空？”

“不会。”沈砚舟走到林屿原本站的位置，侧过身示意，“他回头的时候，窗外的光正好切进来，这里留空，画面才有喘气的地方。”

林屿怔了一下。

这话正中他刚才心里想的点。

摄影师抬手比了一下景框，点头：“可以，试试。”

沈砚舟没立刻退开，而是站在机位旁继续说：“你走到第二个点，不用马上转。先看前面，再在镜头快追上的时候回一下头，幅度小一点。”

他说着，手指在半空里比了个很轻的弧度：“不是找镜头，是让镜头撞上你。”

林屿听懂了。

不只是听懂了流程，更像有人把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画面感直接说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监视器，又看了一眼窗边斜进来的光，立刻知道这条该怎么走。

“准备。”场记喊。

林屿重新站回原位。

灯落下来，窗外树影晃了一下，长廊里的光线跟着一偏。他拎起衣摆往前走，脚步不快，肩线也比前一遍放松。走到第二个点时，他没有急着回头，只偏了偏视线，等镜头推近到脸侧，才顺着那束光把眼神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