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事情忙完了。

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抬头，大概率就还能看见这个人。

晚上回宿舍前，活动中心空调开得太低，林屿抱着电脑出来时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一件外套从旁边递过来。

“穿上。”

林屿抬头。

还是沈砚舟。

“我不冷。”

“那你刚才抖什么。”

“……活动中心太邪门。”

“少废话。”

林屿只能把外套接过来，抱在怀里，鼻尖先闻到一点很淡的薄荷味。

他脚步慢下来，忽然想起第一次披到自己肩上的那件，也是他的。

第36章 姐姐接了个大单

学校里大家还在为展板边框和标题字重争得面红耳赤。

工作室里却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

这种反差太具体了。

前一小时他还在学校里跟人争展板边框和标题字重。

后一小时，林汐就拿着合同和计算器，在算这笔单子不接的话，下个月的房租要从哪儿补。

林屿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汐正蹲在地上拆快递箱，旁边地板上摊着四卷新到的布料、两袋还没理顺的头饰配件，还有一台卡在付款页面的笔记本电脑。

“你来得正好。”林汐抬头看见他，连招呼都顾不上寒暄，“把门带上。”

“怎么了？”

“接了个大单。”

这四个字本来该是好消息。

可林汐说这话时，眉心并没松开，反而比平时更紧。

林屿把门关上，先看了眼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同。

婚礼跟妆团队合作单。

周期短，利润高，金额栏比工作室前几单都漂亮得多。

“这不是挺好？”他问。

“好是好。”林汐把裁纸刀往旁边一放，“前提是你得顶上。”

林屿手一顿。

“又是阿枝？”

“不然呢。”林汐站起身，把合同翻到后面一页，“品牌方之前刷到过校庆那条返场短视频，觉得气质能接他们新娘副线预热。不是正式婚礼现场，是前期样片和短物料，但要求很死，模特要稳定返三次，时间全卡在月底前。”

林屿低头看时间表。

三次。

两次棚拍，一次外景。

每一场都不长，但全挤在项目组最忙的那几天里。

“你先别拒绝。”林汐像是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抢在前面开口，“这单利润够我们把下个月房租和人工一起填平。上回返场之后，外头盯着我们的不止一个。现在这家肯给定金，还不压价，已经算很难得了。”

“那换人呢？”

“换人就没这价格，也没这稳定回头。”林汐把合同拍回桌上，“他们点名要阿枝，不是要随便一个穿得像的人。”

林屿没说话。

工作室里空调没开，外头楼道的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合同角吹得掀起一角。

林汐盯着他，语气终于缓了一点：“我知道你学校那边现在也忙。”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

“那是什么？”

林屿抿了下唇，没立刻答。

以前他说不接，会有很多理由。

时间撞不上，风险太大，学校里不方便，单子接多了容易出事。

可现在这些理由都还是理由，却不再是最前面的那个了。

“沈砚舟。”林汐替他说出来。

林屿抬眼看她。

林汐叹了口气：“你最近心思都快写脸上了，我还看不出来？”

“我没……”

“少来。”林汐伸手把一支头饰钗子塞回泡沫盒，“你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掉马，是怕他越看越真。”

林屿沉默了几秒，还是认了：“差不多。”

“那这单接不接，和这件事是两码事。”林汐说，“你喜欢不喜欢他，学校那边紧不紧，这些都是真的。但房租和工资也是真的。”

她说完这句，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工作室这个月的收支表。

前几单回款慢，新采购的布料和场地押金全压在支出栏里，数字一片红。刚接下来的这单定金要是按时到，最上面那一条资金缺口就能往下掉一大截。

“我不是跟你卖惨。”林汐声音低下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不是锦上添花，是救急钱。”

林屿盯着那串数字，半天没说话。

学校那边，沈砚舟这几天几乎是把他拎在身边带。

开会点名，跑流程带着，半夜改图也第一时间先问他能不能来。那种靠近是真的，照顾也是真的。可工作室这边，合同和房租、定金和人工，也全都是真的。

他哪边都装看不见不了。

学校那边，沈砚舟在一点点把他往前带。

工作室这边，林汐则把账单和时间表一张张摊给他看。

两边都在往前走，他却只能自己想办法别让它们撞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