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点头。

他现在已经把自己调成了节能模式。

能不说就不说，能不看就不看，连抬手拿道具都尽量往左边偏。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怪。

第一轮镜头拍完，品牌方那边一个小姑娘笑着夸他：“阿枝老师今天好安静。”

林屿弯了下眼，没接。

“是不是没休息好？”对方又问。

林汐立刻把话接过去：“昨天试妆到太晚，嗓子也有点不舒服，今天尽量少说点。”

这套说法昨晚就串过。

林屿本来以为足够用了。

可等他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沈砚舟正站在监视器后面，视线落在这边，手里那支黑笔停在半空。

他心口一沉。

太安静，也会变成问题。

“阿枝，帮我看一下这边头纱落点。”摄影师在那头招手。

林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只能点头走过去。

偏偏这一路都有人在跟他说话。

场务问水要不要换温的，化妆师问口红颜色需不需要补，品牌方又在旁边夸他今天状态很稳。林屿几乎全靠点头和短句糊过去，久而久之，连旁边人都觉得不对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顾明朗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刚看完的流程单。

林屿心里一紧，只能把声音压得更低：“嗓子不舒服。”

“昨天电话里就不舒服，今天还没好？”

这句话一出来，林屿后背一下绷住。

顾明朗却像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转头去看监视器回放：“还挺巧。”

巧什么，他没说。

可光这两个字，就够让人烦。

“顾老师。”林汐从旁边过来，直接把一瓶水塞到林屿手里，“阿枝今天尽量少说话，您有事问我。”

顾明朗笑了笑：“我哪敢问她什么，就是怕人累着。”

这话听着好听，林屿却一点都不信。

他现在已经不只怕声音。

还怕自己的每一个反应链。

怕谁多问两句，自己眼神先躲；怕谁冷不丁提起昨晚那通电话，自己表情先乱。

“阿枝。”沈砚舟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过来。

林屿手指一紧，水瓶差点被他捏响。

他回头。

沈砚舟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一张临时调过的流程卡，神情和平时一样淡。

“下一组拍完，你先休息十分钟。”

林屿点头。

“听见了？”

“嗯。”

只一个字。

可那一声出口时，林屿自己都觉得不对。

太短，太硬，也太像在防。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得不长，却像已经把这点异常全看进去了。

“你今天别说话。”林汐赶紧在旁边接了一句，像是在替他解释，“嗓子越用越哑。”

沈砚舟没立刻说什么，只把那张流程卡递给场务，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他嗓子哑。

还是知道他现在在拼命躲。

林屿没敢深想，只能把水瓶放回原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挪回镜头。

可从那一刻开始，他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沈砚舟后面每一次看过来的视线，都比前一秒停得更久一点。

林屿一点都不敢往深里想。

后半场拍摄，他更不敢开口了。

连摄影师让他抬下巴、转半步，都是林汐在旁边替着应。

表面看，真像只是模特今天嗓子不舒服。

可林屿知道，不是。

他是在用沉默，死死捂那道已经裂开的缝。

收工前最后一组补镜头结束后，外头天都快黑了。人散得差不多，林屿回到化妆车边，刚把水瓶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备忘录同步提醒。

他低头一看，手指一下顿住。

那是沈砚舟放在道具箱边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开着他自己的备忘录。

页面最底下，孤零零躺着两个名字。

阿枝。

林屿。

林屿盯着那两个名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甚至不敢去翻上面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只来得及在脚步声靠近前把视线收回来，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第46章 只有我们两个的外拍

偌大一个校庆组，最后跟着沈砚舟在校园里跑的人，偏偏只剩林屿。

这件事放在一周前，还能算巧。

放到现在，就很难说是巧了。

下午三点，项目群里忽然补了一条消息，说宣传片后续还缺一组校园空镜和人物素材，老师那边临时要看“更生活一点”的版本。苏棠下午有课，顾明朗去市里开会，剩下几个能跑的人，不是卡考试就是卡社团活动。

最后名单一圈看下来，只剩林屿。

“所以今天就你跟我去。”沈砚舟把相机包往肩上一提，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带上卷尺和那两块反光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