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刚把外卖盒拆开，手一顿：“你这是在问感情题，还是在写辩论文？”

“你先答。”

“这得看人。”陈越坐到椅子上，“如果那人后来喜欢上的是更完整的你，那前面的壳子顶多算门牌号。可如果他只认那层壳，那就不叫喜欢你，叫喜欢设定。”

这话太直了。

直得林屿一下没接上。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顶假发，手指无意识地勾住那条月白色发带，心里那点本来就没压平的东西又开始往上翻。

阿枝是什么？

是镜头里的光，是发带、长发、妆面，是工作室一点点打磨出来、最适合被人一眼记住的那面。

林屿是什么？

是宿舍里没睡好的黑眼圈，是改图改到手腕发疼，是会低血糖、会发烧、会一紧张就躲、会一句话在脑子里绕半天都说不出来的那个自己。

这两个人，其实差得太远了。

哪怕他早就知道，沈砚舟喜欢上的不是两个陌生人，而是同一个人被切开的两面。可只要一想到那层顺序感，心里还是会发沉。

先看见的，是最漂亮那层。

后看见的，才是现在这个乱糟糟的他。

“你又在想学长？”陈越忽然问。

林屿一顿：“这么明显？”

“明显得像你把他名字写脑门上了。”陈越咬着筷子想了想，“你是不是又在纠结，他到底喜欢的是阿枝，还是喜欢你？”

这句问得太准，林屿连否认都懒得找。

“我就是忽然在想。”他低声说，“如果我不是阿枝呢。”

陈越皱眉：“可你就是啊。”

“我知道。”林屿把发带一圈圈绕到手指上，“可在感情上，这不一样。”

他顿了顿，还是把心里那句最别扭的实话拎了出来：

“如果没有那层外壳，他还会不会先停下来。”

宿舍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子谦那边翻页的动作都慢了一点，最后还是没插话。

陈越看着他，难得没再贫。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说。

“什么。”

“你现在不是在问他喜不喜欢你。”陈越把外卖盒推开一点，语气认真下来，“你是在替他决定，他该不该喜欢现在这个你。”

林屿一怔。

“你老拿阿枝那层壳和自己比，可你自己忘了，后面这些他看见的、护着的、追着你跑的，全是林屿。”陈越说，“人家都没嫌弃，你先把自己判输了，是不是有点太快。”

这话像一下子把什么戳破了。

林屿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对。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阿枝比自己漂亮、稳、镜头里好看，工作室也更需要这层壳。

可他想来想去，几乎没真正站在林屿这边看过一次。

像是默认真实的自己就该输。

“我不是怕输给阿枝。”他低声说。

“那你怕什么。”

林屿看着指间那条发带，过了很久才说：“我怕他喜欢的是最好看的那一面，而不是最麻烦的这一面。”

陈越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得给他机会看清。”他说，“不是一直躲在‘如果’里猜。”

这话一点都不轻。

甚至有点扎人。

可林屿知道它没错。

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没那胆子。

因为一旦真让沈砚舟看清，后面就不只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还有合作、论坛、工作室、以及所有已经压到眼前的现实线。

工作室这边的合作刚接下，论坛帖子那边还挂着，沈砚舟又明摆着什么都知道了却偏偏不问。哪一条都已经够他乱了。

更别提要他在这种时候主动把“如果我不是阿枝呢”摊开给人看。

“算了。”林屿把那条发带松开，低声说，“至少这场合作结束前，我不想再让阿枝继续往前跑了。”

“什么意思。”

“等这单结束。”他看着桌上那顶假发，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想把阿枝停掉一阵。”

陈越没接话。

周子谦在对面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屿把那条月白色发带放回桌上，动作很轻。

不是不要了。

只是第一次认真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该让这层壳往后退一点了。

哪怕只是先退半步。

也总比继续让“阿枝”替他把所有答案都挡在前面强。

第76章 退出前的最后一次上台

离活动开场还有三天。

林屿已经在心里把“阿枝”往回收了。

不是一时想开。

是论坛、合作、备份盘、评论截图和顾明朗那一层层往上压的眼神，逼得他终于有了一个最原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