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白天，一直等到傍晚。

沈君怀来接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小凳子上，盯着窑壁发呆。

“还在想它？”

沈君怀在他身边坐下。

顾愿安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我有点怕它烧裂了。”

“不会的。”

沈君怀很肯定，

“你做得很认真，老板也很用心，它会好好的。”

“哥哥怎么知道的？”

“因为……”

沈君怀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我对崽崽有信心。”

顾愿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窑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天色彻底黑了。

老板看了看表，对他们说：

“差不多了，可以开窑了。”

顾愿安一下子站起来，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

沈君怀默默站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窑门一点点打开。

热气涌出来，带着泥土与火的气息。

一窑的陶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板一眼就找到他们的，戴着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台子上。

顾愿安屏住呼吸。

烧好的陶器通体莹润，是沈君怀选的那种清浅月光色，釉面光滑细腻，光泽柔和不刺眼，形状完整，线条流畅，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

是真正的——成品。

顾愿安怔怔地看着，半天说不出话。

老板把东西轻轻推到他面前：

“拿去吧，你们的。”

第69章 找位置（改）

顾愿安刚把玄关的门关上，指尖还沾着外面带回来的微凉晚风。

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用软布裹了三层的小盒子。

他没像往常一样换鞋后瘫在沙发上，而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客厅走。

沈君怀跟在他身后，见他在忙着些什么，也不打扰，自己去了厨房。

顾愿安的拖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客厅里还留着沈君怀早上出门前调的暖光灯。

顾愿安站在客厅中央，左右转了两圈，怀里的盒子被他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先是抬眼看向正对入户门的玄关置物台，那里摆着沈君怀放钥匙的托盘，位置确实显眼，沈君怀一进门就能看见。

可他刚走过去两步，又停下了脚步，皱了皱鼻尖，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太随意了。

放在玄关，好像少了点专属他们两个人的私密感，更像是随便摆的一个小摆件。

顾愿安抱着盒子，转身又走向客厅的电视柜。

电视柜是浅木色的，上面摆着几本书、一个香薰，还有他们上次一起去海边捡回来的贝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角，露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陶人。

素白的底色上晕着淡淡的暖黄，小小的身子挨得紧紧的，连脑袋都轻轻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尖发软。

他试着把陶人往电视柜中间放了放，站起身退远看了看。

灯光打在陶人上，确实好看，可哥哥平时很少盯着电视柜看，多半是路过或者拿东西时扫一眼，未必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摆件。

顾愿安抿了抿唇，又伸手把陶人拿了回来，指尖轻轻拂过陶人光滑的表面，心里暗暗较劲。

不行，一定要让哥哥一进家门，目光落下去，第一眼就能看见。

看见之后就马上来找他亲亲。

顾愿安抱着盒子，从客厅逛到卧室，像只找不到合适窝的小猫。

卧室里的床品是沈君怀特意选的浅灰色，柔软又舒服，床头柜上放着他睡前常看的书。

还有沈君怀给他准备的温水杯，杯口还留着淡淡的温度。

他先是看了看床头，把陶人放在床头柜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倒是很贴心。

转念一想，沈君怀进门先去的是客厅，未必会直接进卧室，万一先去厨房倒水，或者先去阳台收衣服，不就错过了吗？

不行不行，太被动了。

他又走到卧室的飘窗边，飘窗上铺着软垫，摆着两个抱枕，是他们平时一起靠在这里看夜景的地方。

这里视野好，光线足，陶人放在这里，从门口看过来一目了然。

顾愿安盯着看了几秒，又轻轻叹了口气，把陶人收了回去。

这里是好看，可不够有生活气，不像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顾愿安来来回回，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转了三四圈，一会儿蹲在地上比划位置，一会儿站起身退远打量，一会儿又把陶人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他平时不算特别纠结的人，可事关沈君怀，还有这份藏了许久的小心思，他就变得格外较真，连一点细节都不肯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