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入君怀(105)
顾愿安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
修坯完成后,老板把陶坯放回架子:
“行了,这一步最费神,修坏一点,后面全白费。
我给你放最安全的地方,放心。”
顾愿安连连道谢,又开始了他的固定节目——守着陶坯不走。
他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架子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甚至开始想象,等它上了釉、烧出来,会是什么颜色、什么光泽。
手机再次准时响起。
沈君怀的消息:
【崽崽,又在店里发呆?】
顾愿安指尖敲了敲屏幕:
【哥哥,它今天变好看了。】
沈君怀回得很快:
【等我,十分钟到。】
顾愿安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他其实不是走不了,也不是真的离不开这只陶坯。
他只是……有点期待沈君怀来接他的那一刻。
沈君怀来的时候,顾愿安乖乖站起来,主动走到他身边。
“今天修好了。”
他像汇报大事一样,认真地说。
“嗯,看得出来。”
沈君怀目光落在架子上,又落回顾愿安脸上,
“比昨天更乖。”
顾愿安耳根一热,别开脸:
“我才不乖。”
“不乖还天天等我来接?”
沈君怀轻笑一声,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另一只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后背,低声道,
“走了,再待下去,你今晚要睡这儿了。”
第三天,顾愿安一早就来了。
他只有早上一节课,直接从教室跑过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先冲到架子前。
修完坯的陶坯,彻底干透,通体呈干净的浅灰白色,看上去素净又温柔。
这一天,要开始上釉。
顾愿安眼睛都亮了:
“今天可以上色了?”
“是上釉,不是上色。”
老板耐心解释,
“釉烧出来才会亮,才防水,不然就是个土坯,一沾水就散。”
老板问他想要什么釉。
顾愿安犹豫了很久,一会儿觉得白色干净,一会儿觉得浅蓝色温柔,一会儿又觉得浅灰耐看。
他纠结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君怀。
【哥哥,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
沈君怀正在忙,隔了一会儿才回:
【你喜欢的都好看。
实在选不出来,等我过去陪你选。】
顾愿安心里一甜,乖乖等着。
沈君怀赶到时,顾愿安正蹲在一排釉色瓶前,眉头微蹙,认真比对。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眼睛弯起来:
“哥哥快来!这些颜色都好好看。”
沈君怀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釉色,又看了看那只小巧的陶坯,低声问:
“想好了?”
“还没有。”
顾愿安诚实摇头,
“白色感觉有点太普通,蓝色我怕太深,灰色又觉得太暗了。”
沈君怀沉默片刻,指了指其中一种:
“这个吧。”
那是一种很淡、很清的乳白偏青,像清晨薄雾里的月光,干净、温润、不张扬,却越看越耐看。
顾愿安盯着看了几秒,点头:
“好,听你的。”
老板笑着摇头:
“你们俩倒是省心,一个选,一个听。”
上釉的过程比顾愿安想象中更讲究。
老板拿着喷枪,细细地喷,一层一层,动作很细致。
上完釉,陶坯瞬间变得温润莹透,哪怕还没进窑,已经隐隐透着光。
顾愿安看着看着,又不想走了。
店里其他客人都走了一波又一波,老板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回头一看,那两个人还站在架子前,一个看得入神,一个陪的耐心。
老板忍不住笑:
“小伙子,你这是打算跟它过夜啊?”
顾愿安才惊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沈君怀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走吧,明天再来。窑一烧,就能看见成品了。”
“真的吗?”
顾愿安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沈君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再等一天,就到手了。”
第四天,顾愿安几乎是掐着时间来的。
今天,要入窑、烧制。
他到的时候,老板正准备开窑。
一窑的陶器整整齐齐摆好。
顾愿安趴在窑边,小心翼翼地看。
“它真的不会坏吗?”
他有点紧张。
“放心,我烧了十几年了。”
老板拍拍他的肩,
“温度够,时间够,出来就是好东西。”
窑门缓缓关上,点火,升温。
火红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隔着厚重的窑壁,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顾愿安站在一旁,心里又期待,又紧张,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