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入君怀(104)
沈君怀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微微耷拉下来的眼角,心早就软成一滩水。
他轻轻拍了拍顾愿安的肩,上前一步,语气谦和地跟老板商量:
“老板,我们不急着带走,我家小朋友特别喜欢这件。
能不能麻烦您,在晾干修坯的时候,多照看几分?
我们可以每天过来看看,不碰,就在旁边等着。”
老板被他们这股认真劲儿逗笑了,点点头:
“行吧,看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东西我帮你们盯着,保证给你们烧得漂漂亮亮的。
你们有空就过来看看,我不赶人。”
顾愿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向沈君怀。
沈君怀对上他欢喜的眼神,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听见了?先回去,等它们慢慢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顾愿安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只还带着湿气的坯体,才被沈君怀牵着往外走。
从陶艺店老板说定要等上几天开始,顾愿安的生活就多了一件雷打不动的正事——去看他那只还没成型的陶器。
第一天,他下了课抱着书本,绕了大半条街,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什么重要的约会。
推开陶艺店那扇有点沉的木框门时,风铃叮铃一响。
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像来见的不是一块陶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老板正低头修一批杯子,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小伙子,你还真来了?今天才刚晾干第一步呢。”
顾愿安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往里走,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最靠里的那层木架上。
他们那天一起捏的小人,安安静静放在那里,已经从刚上手时湿润柔软的浅棕色,变成了略浅一点、带着哑光质感的半干状态。
表面不再一按一个坑,边缘微微发硬,摸上去有了一点粗糙的颗粒感。
他不敢伸手碰,站在架子前,安安静静地看。
老板在一旁解释:
“这叫阴干,不能晒,不能吹,就得让它自己慢慢把水分吐出来。
现在看着硬了,其实里面还是湿的。”
顾愿安听得比专业课还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他蹲在那儿,背影大大的,肩膀放松,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眉眼,只剩下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
店里只有转盘轻转的沙沙声、刀具刮过陶土的细响,还有他安安静静的呼吸。
等他反应过来时,天色都暗了一半。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他才慢吞吞掏出来。
“还在陶艺店?”
沈君怀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无奈,却一点不凶,反而温温的。
顾愿安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哥哥,我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再看一会儿,就要闭店了。”
沈君怀没催他,只是平静地说,
“我过来接你。”
顾愿安想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乖巧的一声:“好。”
他继续蹲在架子前,看着那只小小的陶坯。
明明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土,可因为是他和沈君怀一起捏的,每一道指印、每一处弧度都藏着记忆,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君怀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蹲在角落的人。
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顾愿安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
沈君怀脚步放轻,走到他身后,没有立刻叫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
直到顾愿安后知后觉地回头,撞进他眼底温柔的光里,才小声喊了一句:
“哥哥!”
“再不走,老板要把你一起锁在这儿守陶了。”
沈君怀伸手,轻轻把他拉起来。
顾愿安腿蹲得有点麻,下意识扶了一下沈君怀的胳膊。
愣了一下干脆直接倒进他怀里。
老板在一旁笑着打趣:
“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专门来接。”
顾愿安脸一红,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低着头,乖乖被沈君怀牵着手往外走
第二天,顾愿安又来了。
比第一天还准时。
今天的陶坯,又不一样了。
阴干了一整夜,颜色更浅,质地更硬,表面已经完全不粘手,轻轻敲一下,能听见闷闷的、扎实的声响。
老板说,这算是彻底晾干了,可以开始修坯。
顾愿安眼睛一亮:“我能看吗?”
“站远一点就行。”
老板把他那只小陶坯取下来,放在手动转盘上。
手指轻轻一拨,转盘缓缓转动,刀具贴在陶壁上,沙沙地刮掉多余的泥层。
原本有点粗糙笨拙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流畅、干净、利落。
转角更圆润,厚度更均匀,连底部都被修得平整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