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入君怀(111)
他猛地把笔摔在桌面上,笔杆弹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周围几道目光投过来,顾愿安缩了缩脖子,赶紧捡起笔,埋着头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叹气。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短短一周,别人早在半个月前就进入了复习状态。
唯独他顾愿安,仗着自己平时上课偶尔听了几句,加上沈君怀总在身边帮他划重点,便心大得没边。
前几天竟然还有兴致去做泥人。
顾愿安那几天过得像踩在云朵上,甜腻又轻飘飘,把“期末考”三个大字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以为自己记忆力超群,临考突击两三天就能搞定,可真当摊开课本,看着比砖头还厚的复习资料,才彻底慌了神。
文化课的知识点枯燥又晦涩,全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背了忘,忘了背,循环往复,折磨得他胃里都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垮着,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兽,可怜又无助。
沈君怀就坐在他对面,指尖捏着笔,目光却始终落在顾愿安身上,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
沈君怀是全系公认的学霸,智商高,性子稳,做事有条不紊。
唯独在顾愿安面前,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能一退再退。
文化课是闭卷考试,全凭记忆,他能帮顾愿安整理提纲、划出高频考点、甚至把知识点编成口诀。
可最终要装进脑子里的,只能是顾愿安自己。
他纵有通天本领,也没法替他背完那些枯燥的文字。
沈君怀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
“崽崽,别皱着眉,歇五分钟,我给你带了热牛奶。”
他把保温杯推过去,白色的雾气从杯口漫出来,暖了顾愿安冰凉的指尖。
顾愿安抬起头,眼底带着未散的烦躁和委屈,嘴唇抿成一道浅弧,像在无声地撒娇。
“哥哥,我背不进去,”
他小声嘟囔,声音带着点沙哑,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我真的要吐了。
为什么不是开卷考试啊……”
沈君怀伸手,越过桌面,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沾到的奶渍,动作轻柔又宠溺:
“是我不好,前几天不该由着你疯玩,让你现在这么累。”
“不怪你,”
顾愿安立刻摇头,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是我自己贪玩,活该。”
话虽如此,眼底的委屈却藏不住。
他从小就不是能坐得住的性子,让他安安静静背一天书,比让他跑五千米还难受。
白天被知识点轰炸,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无处宣泄,便只能在夜里,尽数撒在沈君怀身上。
图书馆的灯光柔和,落在沈君怀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顾愿安看着他,心里的烦躁稍稍散去,可一想到还有成堆的内容没背,又忍不住垮下脸,把脑袋重新埋进了复习资料里。
这一天,顾愿安在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沈君怀全程陪着他,自己的复习任务早已完成,便安安静静坐在对面处理公司的事情。
偶尔替他整理错题,标注易错点,时不时递上温水和零食。
走出图书馆时,寒风扑面而来,顾愿安打了个寒颤,立刻钻进了沈君怀的大衣里。
沈君怀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挡住刺骨的冷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融在冬夜的寂静里。
“累不累?”
沈君怀低头问,呼吸拂过顾愿安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顾愿安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累,脑子都快僵了,感觉背过的东西全跑了。”
“回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不要……等会儿知识顺着热水溜走了……”
沈君怀拍了拍他的背,
“别逼自己太紧,能背多少是多少,我陪着你。”
顾愿安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白天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而沈君怀,是他唯一能挣脱束缚、肆意宣泄的出口。
回到公寓,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室外的寒冷。
沈君怀先去浴室放热水,调试好水温,才回头叫顾愿安去洗澡。
顾愿安却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不肯动,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根本没看进去内容,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知识点。
沈君怀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