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入君怀(205)
这一次,面对刘越,他竟然下意识退缩、逃避、自我封闭,陷入长久的低落与怯懦。
顾愿安在心底清晰地复盘着自己的状态,生出浓烈的陌生感。
他太不像自己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久远的记忆,翻涌出那个早已被他掩埋在岁月尘埃里的名字——顾一。
从前那个在福利院挣扎求生、一无所有、无人庇护的顾一,尚且能在无数个漆黑的深夜里,咬着牙隐忍蓄力,拼尽全力想要反击所有欺凌,不肯认输,不肯认命。
那时候的他,弱小、单薄,每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被争抢、被排挤、被打压,却从未彻底怯懦妥协。
可如今,他是顾愿安。
是被沈君怀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被偏爱、被珍视的顾愿安。
怎么反倒变得懦弱、退缩,连反击的勇气都没了?
深刻的自我反思裹挟着浓烈的自嘲与茫然,将他层层包裹。
那段岁月贫瘠、灰暗、冰冷,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记忆像被饥饿反复啃噬、反复咀嚼过的干瘪麦穗,粗糙、干涩,带着刺骨的寒凉。
年少长久的饥饿感,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空洞大嘴,在寂静深夜无声嘶吼。
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细密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骨骼与血脉,岁岁年年,未曾消散。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
指尖温柔细腻,带着恒定的暖意,轻轻摩挲、安抚着他紧绷僵硬的肌肤。
喧闹依旧,烟火未歇,可身侧传来的温柔触感,瞬间拉回了他游离纷乱的神智。
沈君怀收起了方才听故事时的轻松玩味,眼底笑意无声褪去,只剩下沉静、温柔且笃定的眸光。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脸色发白、眼底晦暗的人,低声开口,嗓音温和低沉,却带着穿透所有阴霾的力量,稳稳熨贴着人心。
“崽崽,”
“不想听,我们就不听了。司远喝多了,都是胡言乱语。”
顾愿安浑身一震,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沈君怀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澄澈坦荡,没有丝毫探究,没有讶异,只有日复一日不变的包容、偏爱与坚定。
沈君怀指尖微微用力,彻底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掌。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那都彻底过去了。”
他字字沉稳,句句真心,
“你现在很安全,有我在。”
顾愿安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底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不再是多年前那个瑟缩在角落、瘦小无助、任人欺凌、孤身一人的顾一。
他不再是孤身漂泊、无依无靠。
他有沈君怀。
顾愿安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用力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记忆,强行挣脱了过往的桎梏。
他心底明白,逃避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哥哥……。”
顾愿安的嗓音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沙哑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旧事。”
他主动抬手,用力反握住沈君怀的手,指尖紧扣,借着对方掌心的力量,彻底稳住心神。
沈君怀一眼便看透了他所有的心结与挣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柔。
“嗯,没事就好。”
他轻声道,语气纵容又宠溺,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委屈勉强自己。我永远在你身后。”
顾愿安抬手拿起桌上冰镇的啤酒杯,仰头,一口灌下大半杯冰凉的酒水。
辛辣刺骨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胸腔,带着灼热的痛感,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缕残留的寒意,也彻底清醒了他的神智。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君怀,眉眼舒展,露出一抹释然轻快的笑意,干净又坦荡。
“哥哥,我们回家。”
“明天……陪我去一趟医院好吗?”
沈君怀点点头,揽着人起身。
身后司远挽留的声音被风吹散,融入盛夏的黑夜。
第143章 扼住
医院长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
他站在VIP病房的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精致的银色纽扣。
顾愿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病房门口有两个保镖在守着,附近病房被清空,整层楼空荡荡的。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水果腐烂混合着药膏的味道扑面而来。
病床上,刘越的一条腿被高高吊起,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嘴巴。
看到顾愿安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股怨毒的光芒,随即又化作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