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正在剧烈咳嗽、狼狈不堪的刘越，又看向神色淡漠的顾愿安。

目光在顾愿安手背那几道红痕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沉。

“崽崽，去楼下帮我买瓶水，我在这里处理点事情。”

沈君怀的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顾愿安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刘越，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越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如果说顾愿安是一把明晃晃的刀，那沈君怀就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雾。

面对顾愿安，他还敢叫嚣；但面对沈君怀，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窖。

沈君怀慢条斯理地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坐下。

第144章 踏出深渊

沈君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越，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扼喉更让人窒息。

“沈……沈先生……”

刘越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试图挽回局面。他知道沈君怀的本事，如果这个男人真对他下手，那他下半辈子就真的完了。

“顾愿安他疯了！他刚才想杀我！”

刘越指着门口，声音颤抖地告状，

“你看到了吗？他这种人你还要留着吗？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定时炸弹！他在学校里肯定也会伤害别人的，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社会安全……”

沈君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

刘越一愣，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你……知道？”

“我知道他在福利院受过的苦，知道你带头孤立他、殴打他，知道他身上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沈君怀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我也知道，前段时间是你故意激怒他，想毁了他的学业。”

刘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沈君怀眼里，他就像个透明的小丑。

“不……不是的，沈先生，您听我解释，我只是跟他闹着玩，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刘越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身体拼命往床角缩去。

“闭嘴。”

沈君怀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他慢条斯理打开那只盒子，层层包裹下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刀刃锋利，泛着寒光。

沈君怀伸手拿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崽崽心善，所以他没有真的弄死你。但我不同，我这人护短，而且……我很记仇。”

话音刚落，沈君怀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刘越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按在床板上。

“不要——！！！”

刘越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沈君怀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水果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扎进了刘越的掌心！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病房的门板，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刚走到电梯口的顾愿安脚步一顿。

他听到了那声惨叫。

是刘越的声音，是他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听到的声音，但这一次，发出惨叫的不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

顾愿安转过身，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外面的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扼住刘越脖子的右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颈动脉跳动的触感。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顾愿安迈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过去的那个噩梦，终于彻底结束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随着轿厢平稳下降，顾愿安靠在冰凉的镜面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积压在内心深处里整整十几年的沉重气息，带着陈旧的霉味和刺骨的凉意，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排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扼住刘越脖颈时的触感。

脆弱、温热，且毫无威胁。

曾经，这双手的主人一次次将他推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高兴，甚至会在那一刻因为复仇的快感而颤抖。

但此刻，他的内心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所谓的“恶魔”，剥去那层虚张声势的外皮后，也不过是一个会在死亡面前涕泗横流、卑躬屈膝的懦夫。

顾愿安真正掌握了主动权，他不再是被按在雪地里任人践踏的那个孩子。

恨意早已在漫长的成长岁月中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