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走出住院大楼，扑面而来的是午后温暖而干燥的阳光。

医院花园里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冲淡了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顾愿安眯起眼睛，有些贪婪地沐浴在这片光晕里。

楼上的惨叫与楼下的鸟语花香仿佛是两个割裂的世界，而他，刚刚亲手跨过了那道界限，从阴暗潮湿的深渊，一步踏入了人间。

深渊里探出的巨手被屏障挡住，再也碰不到他。

顾愿安不会再被拽回去，他已经有了与之对抗的力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沈君怀发来的消息：

【崽崽，买完水去停车场等我，车上有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先吃一点垫垫。】

短短一行字，顾愿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走进便利店，拿了一瓶沈君怀常喝的矿泉水。

指尖触碰到冰凉瓶身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脚步变得无比轻盈。

福利院的灰暗记忆，那些日日夜夜，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褪色，变成了一段与他无关的陈旧胶片。刘越再也无法伤害他了，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他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大步流星地向停车场走去。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竟像是一首轻快的歌。

顾愿安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才真正属于他自己。

第145章 宣泄

顾愿安拎着那瓶常温的矿泉水，穿过地下车库，走向停在角落的那辆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内恒温空调带来的舒适凉意瞬间包裹了他。

顾愿安熟练地从车载冰箱里拎出了一个小盒子。

一块精致的芒果蛋糕。

撕开包装，拿起附赠的小叉子，他有些机械却专注地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混合着芒果特有的清香在舌尖化开，这种纯粹而简单的甜味，似乎正在一点点置换掉刚才在医院里沾染上的那些苦涩与血腥气。

楼上的VIP病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君怀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床头柜上那把手术刀已经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刀刃上还滴落着鲜红的液体，在地毯上晕染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刘越双手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床沿两侧的护栏上。

沈君怀用的不是普通的手法，精准避开了主要动脉、却能最大程度刺激痛觉神经。

手术刀锋利的刃口深深没入掌心，每一次呼吸牵扯到的肌肉颤动，都会带来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啊……啊……”

刘越连惨叫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床上，冷汗早已浸透了病号服。

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嘴唇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绀色。

“别装死。”

沈君怀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这点痛就受不了了？比起崽崽当年受的那些，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刘越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沈君怀是个疯子，一个披着温柔外衣的疯子！

“我要……找我爸妈……”

刘越颤抖着嘴唇，试图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他们会救我的……你不敢……不敢这么对我……”

沈君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对着门口守着的保镖打了个响指。

保镖心领神会，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并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听筒里传来了刘越养父那熟悉又势利的声音，语气急促而决绝：

“刘越啊，你既然得罪了沈先生，那就别怪我们心狠。

养你这么大我们也尽力了，现在你惹了这种滔天大祸，从今天起，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好自为之吧！”

紧接着是养母尖锐的附和声：

“就是！别打电话回来了，我们会搬家！沈先生要处理你是你的事，跟我们刘家没关系！”

录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越呆呆地听着那段语音，大脑仿佛在一瞬间宕机了。

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可现在，这根稻草不仅断了，还反过来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被抛弃了。

彻底地，毫无回旋余地地被抛弃了。

“不……不会的……骗人……都是骗人的……”

刘越喃喃自语，突然，他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空洞，开始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