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忽然转了调，节奏渐快，指尖起落愈发利落，黑白琴键在他手下似有了生命，音符串成急促的溪流，撞在礼堂的穹顶，又折回来，绕着梁柱盘旋。

旋律里添了几分明快与坚定，像春日里破开冻土的新芽，像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却又不张扬，只是稳稳地铺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温柔。

顾愿安的指尖稍沉，重音落下时，肩头微振，眼睫抬了一瞬，目光越过琴谱，遥遥望向那个角落，恰好撞进沈君怀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

沈君怀朝他轻轻弯了弯眼，指尖在膝头轻叩，合着琴音的节奏，无声地回应。

顾愿安的唇角得意的扬起，指尖愈发从容。

音符渐渐轻缓，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像晚风轻轻拂过，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指尖轻悬在琴键上，久久未收。

礼堂里静了几秒，随后响起轻轻的掌声，混着几声低低的赞叹。

顾愿安抬眼，望向那个角落，沈君怀正望着他，掌心轻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顾愿安迫不及待的起身，跑下台冲进沈君怀的怀里 。

“哥哥！我弹得好听吗？”

顾愿安很满意，刚才哥哥一直看着他，眼里没有其他人。

“好听啊，崽崽又进步了。”

沈君怀柔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挡住他眼角的发丝。

“哥哥我们去吃小蛋糕好吗？我的节目在最后呢，一会晚点过来就好了。”

顾愿安一刻都停不下来，他想带着沈君怀熟悉他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但某个崽好像忘了，沈君怀也是从京大毕业的。

顾愿安拉着沈君怀到了学校后巷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前不久才装修好，今天第一天开业。

顾少爷之前路过这看到这家店的招牌，想吃很久了。

刚踏进门槛，顾愿安正想点一个芒果千层，就听店长小姐姐喊了声:

“学长?！”

刘颖惊喜的探出头看着走进来的人。

沈君怀今天穿的衬衫，领口没打领带，微微敞着。

顾愿安这几天比较安分，没有霍霍他的脖子。

“下午好，第一天开业生意还好吗？”

沈君怀声音温和，细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但顾愿安却警铃大作，哥哥什么时候和其他人说过这么长的话?甚至还主动问好。

哥哥是不是喜欢这个漂亮的店员?

不可以！

顾愿安眼里有一瞬的扭曲。

“学长！早上生意超好的，这些都是我研究的新品，要尝尝吗？”

身后玻璃门被轻推开来，挂在门楣的风铃叮铃叮铃晃出一串清响，揉碎了午后铺在木质柜台上的暖光。

沈君怀立在门口，身形挺拔，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肩线愈发清隽。

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的柜台，最后落在中央的草莓千层塔上，声音温温的，像浸了微凉的泉水：

“要这个草莓的。再来一杯芒果汁，五分糖。”

顾愿安的视线死死黏在沈君怀的侧影上，眼睫颤得厉害，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那店员，是个眉眼清秀的女生，皮肤白皙，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梨涡，正抬眼对着沈君怀弯唇，声音软乎乎的：

“学长来得正好，今天的金钻芒果还剩最后一箱。”

漂亮，声音又软。

顾愿安捏着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指尖的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焦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

他想马上拉着沈君怀回家，然后把他压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这个想法一出，顾愿安的眼底霎时掠过一瞬的扭曲，快得像错觉，却藏不住那点翻涌的占有欲。

哥哥是他的，是从小到大只对他温柔、只把耐心都留给她的沈君怀，怎么能对着别的陌生人这般温和，甚至主动搭话？

他看着沈君怀对着店员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在顾愿安眼里，连那微垂的眼睫，都像是带着不一样的温柔。

心底的酸意愈发浓烈，像打翻了陈年的醋坛，漫得五脏六腑都是涩的，连带着看向那店员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委屈的敌意。

不可以。

顾愿安在心里狠狠默念着，指尖攥得更紧，快要刺破皮肤。

他才是哥哥最疼的人，哥哥的温柔，只能给他一个人。

没等沈君怀再开口，顾愿安便迈着小步子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挽住了沈君怀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臂弯处。

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和试探的意味：

“哥哥，你之前来过吗？都不用看菜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