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来的时候，顾淮正压着腿，头低得很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裴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也开始做拉伸。

两人一左一右，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张弛和赵虎也到了，远远地看到这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选了另一边的空地。

教官吹哨，所有人集合。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负重越野，每个人背二十公斤的负重包，绕着外围山地跑一圈，十公里。

教官念完规则，开始发装备。

顾淮接过负重包，掂了掂，比平时重了五公斤。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背上去，扣好肩带。

裴夜在他旁边，也背上了负重包，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淮察觉到那道视线，转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裴夜开口，语气很平，“你那个副作用，今天能跑完吗。”

顾淮没回答，只是把肩带拉紧了一点，然后往起跑线走去。

裴夜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我问你话呢。”

“能。”

“你确定？”

“裴夜，”顾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你管得太多了。”

裴夜也停下来，盯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我不管。”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起跑线那边，跟张弛他们站在一起。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肩带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也走到起跑线旁边。

哨声响起。

所有人冲出去，顾淮的起步很稳，速度也不慢，跑在队伍的前三分之一。

裴夜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负重包在他身上几乎没什么影响。

前五公里，顾淮的状态还算正常。

可过了五公里之后，他开始感觉到腿有点软，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抑制剂的副作用，在高强度运动下，会被放大。

他咬着牙，强撑着往前跑，速度慢了下来，被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超过去。

七公里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脚下也开始打滑。

他扶着旁边的树，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不行。

他得继续跑。

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不能让所有人看到他因为Omega的身份，连这点训练都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可脚刚抬起来，腿就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

可没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顾淮抬起头,对上裴夜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裴夜盯着他,眼神很沉,“你还说能跑完。”

顾淮想甩开他的手,“放开。”

“我不放。”裴夜的语气很硬,“你现在这样,再跑下去会出事。”

“那是我的事。”

“顾淮,”裴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你能不能别这么犟。”

顾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夜没再等他回答,直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前带。

顾淮挣扎了一下,“我不需要。”

“闭嘴。”裴夜打断他,“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没用,等你能自己站稳了,再来跟我说。”

顾淮不说话了。

他靠着裴夜,两人一起往前走,很慢,但很稳。

松木的气息又包裹过来了,顾淮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腿上的力气也回来了一点。

他们走了大概一公里,顾淮开口,“我可以自己走了。”

裴夜没松手,“再走一段。”

“裴夜。”

“再走一段,”裴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等出了这片林子,我就放手。”

顾淮沉默了。

他没再反驳,只是跟着裴夜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林子外面,阳光很刺眼。

裴夜停下来,把顾淮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看了他一眼,“行了,能站稳了吧。”

顾淮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裴夜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下次别逞强。”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我没逞强。”

“你有。”裴夜回过头,盯着他,“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什么情况,还硬要跟以前一样训练,这不叫逞强叫什么。”

“那我该怎么办,”顾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该认输吗,该承认我现在不如以前了吗。”

裴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你没有不如以前,你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顾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裴夜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裴夜先开口,“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