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濒死的狼。

裴振邦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没有训斥，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他就在隔壁。活着。”

裴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疯狂的、燃烧着一切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他的腺体……在进行二次分化，”裴振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了自保，你的腺体进入了保护性休眠。在顾淮彻底苏醒前，你们之间的灵魂绑定，会被暂时切断。”

裴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二次分化？

那是什么？

但他不在乎。他只听到了那两个字——活着。

这就够了。

“我要见他。”他撑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裴振邦看着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了一个Omega，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

裴夜笑了。

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刻骨的坚定。

“他不是一个Omega，”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顾淮。”

“是我的命。”

裴振邦与他对视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门外，顾清源夫妇看着这一切，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听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裴家继承人，用怎样一种方式，宣告了对自己儿子的爱。

也就在裴夜被医生重新处理伤口、推着轮椅来到顾淮病房门前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感觉。

从那扇玻璃窗后面，从那个沉睡的人身上，正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和生命本源的……力量的律动。

它沉稳、强大，带着与生俱来的、君临天下的威严。

通过那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的灵魂绑定，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击在他的腺体上。

像是在安抚。

又像是在……宣告。

裴夜的瞳孔，在没人察觉的角落里，缓缓地缩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血液都快要凝固的事实。

他拼了命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好像和他记忆里的那个死对头，那个会在他怀里哭着求安抚的Omega，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第48章 王之苏醒

那不是信息素。

裴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收紧，冰冷的金属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也比任何人都熟悉顾淮那清冷的、带着白桃甜香的Omega信息素。

但此刻从那扇防弹玻璃后渗透出来的东西，两者都不是。

那是一种……领域。

一种无声的、绝对的、君临天下的宣告。

它甚至没有攻击性，就像山巅的积雪，海洋的深渊，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就足以让所有闯入者本能地感到敬畏与臣服。

那阵有规律的脉动，敲击在他休眠的腺体上，不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允许。

允许你靠近。

允许你共存。

裴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荒谬到极点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

他舍出半条命，从地狱里拽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回病房去。”

裴振邦冷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夜没有回头，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在玻璃窗后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我不走。”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裴振邦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一个Beta都打不过。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我说了，我不走。”裴夜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偏执，“他在这里，我就在这里。除非我死。”

空气，瞬间凝固了。

站在远处的顾清源夫妇，看着这对峙的父子，连呼吸都忘了。

裴振邦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属于上将的铁血气场毫无保留地压向自己的儿子。

但这一次，那股往日里足以让裴夜皱眉的威压，却像泥牛入海。

裴夜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扇窗户后面。他甚至感觉不到父亲的怒火，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

一步都不能。

灵魂绑定的连接虽然被切断了，但那种源于生命本源的牵引还在。他像一株失去了太阳的植物，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那唯一的光源。

哪怕那光，已经变得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

良久。

裴振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股骇人的威压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