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逼迫裴夜，只是对身后的副官冷冷地道：“再调一队‘暗影’过来。一队守着顾淮，一队，守着他。”

“是，将军！”

副官转身离去，很快，四个同样身着黑色作战服、气息沉凝的卫队成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裴夜的轮椅四周，将他围在了中心。

这不是保护。

这是禁锢。

裴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却没有反抗。

只要能让他留在这里，别说是四个守卫，就算把整个“暗影”卫队都调来，他也无所谓。

走廊再次陷入了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夜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望向神祇的雕塑。

期间，李医生带着几个专家又进去了一次，隔着玻璃，裴夜能看到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狂热、不解和恐惧的表情。他们对着仪器指指点点，采集了新的血样，然后匆匆离开，仿佛那间病房里有什么会吞噬理智的怪物。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人快步走到裴振邦身边，递上了一份刚刚出炉的报告。

“将军，数据出来了……匪夷所思。”研究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裴振邦接过报告，快速地浏览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心越锁越紧。

“他的细胞活性，是正常Omega的三百倍，自愈速度甚至超过了军方最先进的纳米医疗机器人。”

“他的身体正在自发地进行低温化改造，所有生命活动都在向着最低能耗、最高效率的方向进化。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对人类基因的认知范畴。”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研究员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我们检测到，他病房里的空气，正在被他无意识散发出的能量场净化。所有微生物、病毒、细菌，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内，都会被瞬间分解、湮灭。”

“他……他正在以自己为中心，创造一个绝对无菌、绝对安全的……‘领域’。”

研究员的话，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炸得在场除了裴夜之外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顾清源和苏晚夫妇相互搀扶着，脸上血色尽失。

他们的儿子……正在变成一个……非人的存在？

裴振邦捏着报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自己那个沉默的儿子身上。

“李医生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的腺体之所以进入休眠，不是因为透支过度。”

“而是因为它……在害怕。”

裴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那个新生的、无法理解的‘王’。为了不被那股力量同化，甚至抹去，它选择了最原始的自保方式——装死。”

裴振邦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裴夜的心上。

“你们的灵魂绑定，并没有断。”

“只是从双向的契约，变成了单向的……臣服。”

“从他二次分化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彻底攥在了他的手里。他让你生，你才能生。他让你死，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轰！

裴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胸口那阵空落落的感觉，不是因为失去了连接，而是因为……失去了对等的资格。

他成了附庸。

成了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需要依附于别人的存在。

而那个被他视为所有物、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Omega，却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宰他生死的……神。

何其讽刺。

裴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

那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阅后即焚的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净。】

裴夜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那条信息便化作一道微光，彻底消失。

林家，从帝国除名了。

他为顾淮报的第一个仇，了结了。

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玻璃窗，眼底的血色，浓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顾淮……

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你醒来后，还会认得我吗？

你还会……需要我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

那股一直从病房里稳定传出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

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走廊里所有仪器的滴答声，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被天敌盯上的大恐怖，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