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做所有我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

祈昱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我一直很嫉妒他。”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这不公平。他不是故意的，父母也不是故意的。但那种嫉妒，就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顾辞看着他。

祈昱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在捏着眉心，这是压力达到峰值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后来，”祈昱的声音更低了，“我做了一件事。”

顾辞有一种预感，祈昱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我让人伪造了一段视频。”祈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内容是那个男孩...我弟弟当时的恋人，在背后说我弟弟坏话，说他是为了资源才和他在一起的。”

顾辞心一沉，他知道祈昱防备心重，可却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我把那段视频给了祈见。”祈昱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核实，也没有求证。他看了视频，就信了。”

“然后如我所愿，祈见和他分手了。”

“再然后，祈见知道了真相，可却来不及了...”祈昱顿了顿，“他的爱人，被网暴至重症抑郁，自杀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辞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水杯。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祈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我是为了他好。”

“公司需要他单飞。他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里，如果不拆CP，他的发展空间会被严重限制。我是公司的决策人，也是他的哥哥，我要对股东负责，要对公司负责，也要对他的前程负责。”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润最大化。”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的看着顾辞的眼睛。

此刻他急需对方的肯定。

顾辞虽然并不认可祈昱的行为，但作为他的心理医生，他有必要疏导对方的情绪。

顾辞点了点头，温柔而缓慢地回应着：“的确，每个人所处的角度和位置不同，我能理解你的选择。”

得到了对方的认可，祈昱几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他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可我母亲却不这么认为。”祈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脆弱和无措，“她说我利欲熏心，说我冷血无情，说我害死了人还不知悔改。”

“她说如果祈见不回来，我就别回去了。”

“所以你就去了藏区？”顾辞了然，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祈昱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有人在那里见到了祈见。他一个从不信神佛的人，竟然因为爱人的自杀，去祈求来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顾辞从这段对话中，大致梳理出了祈昱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他近乎病态的防备心的由来。

“祈总。”顾辞轻叹。

祈昱看着他，目光黑沉。

“他是成年人，有成熟的心智。人生的岔路，都由他自己去选。当初他没选相信爱人，后来他选了放逐自己。这都是他的选择。”

祈昱的睫毛颤了一下。

当晚，顾辞又梦到了那个“顾辞”。

他出现在了一间昏暗的化妆间里，镜前坐着身穿黑色新中式礼服的“顾辞”，正在用指甲抠手腕上的旧伤疤。

痂皮剥落后渗出的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空凝聚成一个血红色的人形。

那人形延伸出了无数的血管，深深地扎入了“顾辞”身体里。

他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睫毛颤抖如濒死的蝶。

顾辞再次被惊醒，发现枕头湿透，他下意识的向手腕处摸去，却摸到了一片完好无损的肌肤。

回国之后，祈昱再次拨通了半年前他曾经联系的那个人。

晚上，祈昱回家后，敲开了顾辞的房门。

“顾辞，调查报告出来了。”

顾辞顿时怔住，手中的书落在地上。此刻他顾不得这些，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向祈昱：“查出来了？！”

祈昱点了点头，拉住他的手往书房走：“去我书房，慢慢和你说。”

顾辞情绪太激动，甚至没发现两人相握的手，是多么亲密的举动。

“那孩子的父母想讹医院一笔钱，然后带他去别的城市生活。可没想到医院态度坚决，不给钱。我便让人从男孩那边入手调查，他年纪小，时间一长，扛不住周围的流言蜚语，也熬不过内心的谴责，决定澄清污蔑你的事。前提是，你别追究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