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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的盲眼侯爷(104)

作者:宸汐0 阅读记录

“好。”

夜色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漫下来,把亭子里的两个人拢在一处。枝头的芽苞安安静静地蓄着,它们等了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

第49章 听枪

周毅天没亮就来了。

拎着两坛酒,一坛给沈铮,一坛搁在亭子里说是给王爷尝尝——自家酿的米酒,不烈,甜口。

周砚跟在他身后,穿着靛蓝短褐,袖口束紧,手里握着一杆白蜡木枪。

枪是周毅年轻时用过的,枪杆被手掌磨出了包浆,温润如玉。

少年的指腹磨出了薄薄的枪茧,握枪的姿势已经隐隐有了行伍之人的利落。

沈铮在廊下摆了小桌,两把旧竹椅。

老侯爷没坐太师椅,周毅也没推让,两个人往竹椅里一靠,茶还没沏上,话就已经掉进了往事里。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北境粮道被劫,你带着三百人连夜追出去,追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马都跑废了两匹。”

沈铮端起茶盏,没喝,搁在膝上。

周毅一拍大腿:“怎么不记得。你那会儿跟我说,粮追不回来提头来见。

我心想老沈这是要我的命。后来粮追回来了,你请我喝了一坛酒,还是从你私库里掏的。”

“那坛酒是鹤儿他娘酿的。最后一坛。”

周毅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沈铮,老侯爷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着。

沈铮抬起头,笑了一下。“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今日带的这两坛,正好补上。”

周毅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盏端起来碰了碰沈铮的盏沿。

院中传来枪杆破风的声响。

萧瑾瑜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窄袖束腰,墨发以银冠高束。

他手中握着一杆银纂枪,枪尖一点寒芒,枪缨是暗红色的,被风扯成一条直线。

对面周砚握着那杆白蜡木枪,少年的身量比枪杆高不了太多,握枪的姿势却稳,枪尖微微下垂,是沈家枪起手式的“问路”。

萧瑾瑜先动的。

银纂枪没有花哨,直刺中平。周砚侧身让过枪尖,白蜡木枪从下往上挑,是周毅教的“拨云”。

萧瑾瑜的枪被挑偏了半寸,他没有收,借势旋身枪尾横扫。

周砚竖枪格挡,枪杆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退了一步,手臂发麻,枪杆在掌心里微微颤动,可他的眼睛亮起来。

“再来。”

枪风又起。银纂枪如白蛇吐信,白蜡木枪如青蟒翻身。

一个枪法端严,一招一式都是沈铮亲传的沈家枪三十六式;

一个枪法野逸,十八式里掺着周毅从沙场上自己琢磨出来的变招。

枪杆相击的声响密密匝匝,像骤雨打着蕉叶。

沈卿鹤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云水,扶我过去。”

云水托着他的手肘,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沈铮站起身,快步迎过去,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扶着他慢慢走到竹椅旁坐下。

周毅站起来行礼,沈卿鹤的手寻着声音伸过去,一把握住了周毅的手腕。

“周叔,跟我这么见外?”

他的唇角弯着,声音里含着极淡的笑意,“您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您教我握枪,我握不住,您把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教。

如今您跟我行礼?”

周毅的手腕被他握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铮把沈卿鹤的手从周毅腕上轻轻拿下来,按在椅子扶手上。

“坐下坐下。鹤儿还是你看着长大的呢。你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

周毅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院中的枪声停了。萧瑾瑜拄着银纂枪,额角沁着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周砚把白蜡木枪靠在肩头,胸膛起伏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个人齐齐望着亭子里的沈卿鹤。

沈卿鹤的脸朝着他们的方向。

覆眼的白绸被日光照着,唇角弯着。“接着练。”

他的声音不高,稳稳的,“我听听都练到什么程度了。”

萧瑾瑜和周砚对视一眼。银纂枪起,白蜡木枪迎。

枪风又起,比方才更疾更密。

沈卿鹤靠在竹椅里,手杖横在膝上,脸朝着枪声的方向。

他看不见银纂枪的寒芒,看不见白蜡木枪的包浆,看不见萧瑾瑜额角的汗和周砚发亮的眼睛。

可他听见了——银纂枪走的是沈家枪正统路数,起手“问路”接“中平”,变招“铁牛耕地”扫下盘,被白蜡木枪的“拨云”挑开。

白蜡木枪的“拨云”之后本应接“见日”,周砚却接了一招沈卿鹤没听过的变招——枪尾反打,是周毅在边关自己琢磨出来的“回马”。

萧瑾瑜被这一招逼退了半步,然后银纂枪忽然变了,中规中矩的沈家枪里生出一式极刁钻的斜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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