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14)
“父皇,臣眼睛看不见,腰也不好,如今又怀了身子。臣只怕拖累殿下。”
“拖累?”
萧宸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不是发怒,是那种只有长辈才会用的、带着心疼的责备,“鹤儿,你十五岁领兵,二十二岁替瑾瑜挡了那头熊。
你的眼睛是为了朕的太子瞎的,你的腰是为了朕的太子断的。朕把瑾瑜交给你,从来没有不放心过。”
他顿了顿,“如今你怀了朕的皇孙。朕不觉得是拖累。朕只觉得感激。”
沈卿鹤的手指在被褥上微微蜷紧了。白绸覆着眼,可他的唇角在轻轻发抖。
萧瑾瑜端着茶盏走进来。
他把茶盏放在萧宸手边,然后走回床边,在脚踏上坐下来,握住沈卿鹤的手,把那只蜷紧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贴在自己脸上。
“父皇。”萧瑾瑜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当当的,“儿臣娶了卿鹤哥哥,不是让他给儿臣生孩子的。
儿臣娶他,是因为从三岁起就认定了这个人。他能不能生,腰好不好,眼睛看不看得见,都一样。
儿臣这辈子只要他一个。”
萧宸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沈铮的肩膀。
“沈铮。朕先回宫了。明日早朝——”他看着沈铮,“给你儿子好好准备着。”
沈铮躬身。“臣送陛下。”
萧宸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床边的萧瑾瑜。
他的太子殿下正低着头把沈卿鹤的手指一根一根贴在自己唇边,那个珍重到近乎虔诚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瑾瑜三岁那年,在千秋宴上抱着沈卿鹤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是一辈子了。
“瑾瑜。”
萧瑾瑜抬起头。
“照顾好鹤儿。”
萧宸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太极殿的基石,“朕明日早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赐婚的圣旨宣下去。”
门帘落下。沈铮送走萧宸,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老槐树的芽苞被日光照得发亮,他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一根枝丫。
然后他转身去了厨房。福伯正在灶前烧火,看见他进来,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灶膛里。
“老爷,您怎么又来了?”
“面片汤。”沈铮系上围裙,“鹤儿爱吃。”
福伯张了张嘴,把围裙解下来递过去。沈铮低下头擀面,面皮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变薄,薄得透光。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面皮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卧房里,萧瑾瑜把耳朵贴在沈卿鹤的小腹上。
隔着锦被和天水碧的中衣,什么也听不见,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卿鹤哥哥。”
“嗯。”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卿鹤的手落在他发顶。“瑜儿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萧瑾瑜毫不犹豫,“像你。十五岁就能领军,笑起来全京城的姑娘都移不开眼。”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那便是男孩。”
萧瑾瑜把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窗外日光正好,老槐树上的芽苞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
春天还没有来,可他们已经听见春天了。
第56章 夜话
夜已经深了。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轻轻晃着,芽苞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
卧房里炭火烧得暖融,锦被上铺着半室月光,半室暖光。
萧瑾瑜窝在沈卿鹤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沈卿鹤的中衣散着,锁骨上那几道旧日红痕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粉色,新痕又覆了上去。
萧瑾瑜的手环在他腰侧,不敢压实,虚虚地拢着,掌心贴着他后腰那处旧伤,有一搭没一搭地揉。
“卿鹤哥哥。”
“嗯。”
“以后我们的孩子,让你教。不让太傅他们教。”
沈卿鹤的手指停在他发间,声音里含了笑:“你啊,又在说些什么胡话了。
哥哥我看不见,怎么教?况且太傅们学问都是顶顶好的,怎么不让太傅教?”
萧瑾瑜从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十五岁的少年人,在朝堂上已经能驳得户部尚书哑口无言,此刻却像三岁那年抱着沈卿鹤的腿不撒手一样,语气执拗得毫无道理:
“我都是卿鹤哥哥教出来的。我们的孩子,哥哥也一定能教出来。”
沈卿鹤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哥哥教你那会儿,眼睛能看见,腰也好好的,带你干什么都成。
骑马、射箭、蹲马步,你蹲不住的时候哥哥还能陪你一起蹲。”
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些,“如今目不能视,腰也废了,怎么教导我们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