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15)
萧瑾瑜把他的手从自己耳垂上拉下来,按在心口,让他感觉到那底下的心跳,又重又稳。
“你教他读书,我教他写字。不就行了。”他把沈卿鹤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你眼睛看不见,书都在你心里。
《千字文》《论语》《孙子兵法》,你倒着背都行。你背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你听得出他哪个字念错了,也听得懂他什么时候走神了。
他若是念得好,你就摸摸他的头,他若是念得不好——”
“念得不好怎样?”沈卿鹤含了笑。
“念得不好,我来收拾他。”
沈卿鹤笑出声来。极轻极短,像风拂过水面,胸口微微震动。
他把萧瑾瑜往怀里拢了拢:“好好好,听你的。只怕你到时候没那个耐心。”
萧瑾瑜刚要反驳,沈卿鹤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你小时候我教你写‘天地玄黄’,‘天’字写了多少遍才写正?
我握着你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写到第三遍的时候你就坐不住了,扭来扭去说‘鹤鹤我不想写了’。
后来我答应写完带你去骑马,你才肯继续写。”
他停了停,唇角弯得更深了些,“若是咱们的崽崽也像瑜儿小时候一样,写两个字便要耍赖,瑜儿怎么办?”
萧瑾瑜沉默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那我就带他去骑马。”
“写完才去。”
“……嗯。写完才去。”
沈卿鹤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拢着:“崽崽若是像瑜儿,怕是比瑜儿还淘气。
到时候跑来跟你闹,闹不过你,便跑来我这里,抱着我的腿哭——说‘爹爹,父王凶我’。”
他把萧瑾瑜的下巴抬起来,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我眼睛看不见,抱一抱他,他就不哭了。
然后他就会发现,这个瞎眼爹爹比那个凶巴巴的父王好说话。”
萧瑾瑜攥住了他的手指:“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你小时候可凶了。”
沈卿鹤的唇角弯着,“有一回我不让你多吃桂花糕,你气得跑回东宫,把门关了。
高安在外头急得团团转,你在里头喊‘不要鹤鹤了’。”
萧瑾瑜的耳尖倏地红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四岁。四岁的事,你不许记。”
“哥哥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只剩下记性好了。”
沈卿鹤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你每一件事,哥哥都记着。”
萧瑾瑜没有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极轻极闷的声音才从颈窝里传出来:
“那以后崽崽若是抱着你的腿哭,你不许只哄他不哄我。”
沈卿鹤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然后笑了,这一回笑得比方才更深,胸口的震动传到萧瑾瑜脸颊上:
“都当父王的人了,还跟崽崽争。”
“我没争。”萧瑾瑜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我从三岁到十五岁,从来都是你哄我。
以后有了崽崽,你也要哄我。”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沈卿鹤的小腹,“崽崽乖,父王不是跟你争。
父王只是——”他把脸贴上去,隔着锦被轻轻蹭了蹭,“只是想让卿鹤哥哥,也哄父王一辈子。”
沈卿鹤没有说话。他把萧瑾瑜从自己小腹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
窗外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晃着,芽苞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蓄着。
过了许久,萧瑾瑜从他怀里抬起头:“卿鹤哥哥。”
“嗯。”
“明日父皇早朝宣旨赐婚。后日便是下聘。”
“嗯。”
“你怕不怕?”
沈卿鹤的手指停在他眉骨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起唇角:
“哥哥从十五岁那年被你抱住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怕过。”
萧瑾瑜低下头,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月光从窗纸漫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崽崽。”极轻极轻地,“我是父王。你听见了吗?”
沈卿鹤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地响,芽苞在月光下又大了一圈。
第57章 赐婚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侯府里便亮起了灯。
云水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萧瑾瑜已经起了,不是刚起,是穿戴整齐——杏黄五爪龙纹朝服,白玉发冠,皂靴,一样不落。
他站在床前,正低着头把沈卿鹤的中衣系带一根一根理好。
沈卿鹤靠在床头,覆眼的白绸还没系,搁在枕边。
他微微仰着脸,任萧瑾瑜给他穿衣,唇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