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18)
你的瑜儿——”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发间,声音从发丝缝隙里挤出来,“都心疼死了。”
沈卿鹤被他箍在怀里,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动,感觉到他扣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他把手从萧瑾瑜掌心里抽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摸上去,摸到他的肩,他的颈,他的下颌,最后捧住了他的脸。
拇指从他颧骨上轻轻擦过,像小时候无数次擦去他的眼泪一样。
可今夜那张脸上没有泪,只有绷紧的肌肉和微微发烫的眼眶。
“傻瑜儿。”
沈卿鹤的唇角弯起来,声音很低很柔,像老槐树蛰伏了一整个冬天之后绽开的第一片新叶,“为哥哥的瑜儿生孩子,哥哥一点都不苦。哥哥心甘情愿。
哥哥——”他把萧瑾瑜的脸拉低,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很高兴。
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所以瑜儿不要哭丧着脸,好不好?”
萧瑾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应答。
他把脸从沈卿鹤掌心里移开,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锁骨上那道淡淡的旧痕,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我没哭丧着脸。”
声音闷闷的。
沈卿鹤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然后顺着后脑勺摸到他的唇角,指尖在那里点了点:“那这里怎么是往下弯的?”
萧瑾瑜把他的手指握住,贴在自己唇边。“现在呢?”
他把唇角往上扬,扬出一个弧度,让沈卿鹤的指尖能摸到。
沈卿鹤的拇指在他唇角轻轻摩挲了两下,唇边漾开一抹笑来:“现在往上弯了。好看了。
哥哥的瑜儿笑起来最好看——比全京城所有姑娘偷偷瞧你的时候还好看。”
萧瑾瑜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她们瞧的不是我。她们瞧的是你。”
沈卿鹤笑出声来,极轻极短,像风拂过水面:“胡说。
哥哥眼睛看不见,可哥哥记得清——那年秋猎,孙侍郎家的二姑娘,看了你一路。”
“她看的是你。”
萧瑾瑜抬起头,“我那时候坐在你身前,她越过我看你。”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所以我抢了你的缰绳,把马骑跑了。
不是因为讨厌她看你,是讨厌所有人看你。”
沈卿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把萧瑾瑜拉上来,重新拉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以后不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以后瑜儿不用抢缰绳。
哥哥哪里都不去,就在瑜儿身边。”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芽苞被夜风轻轻晃着,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春天还没有到,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夜里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发了芽。
第59章 下聘
赐婚圣旨宣下不过五日,太子下聘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京城。
朱雀大街从辰时便清了道,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沿街列队,枪戟森然,可拦得住人流,拦不住满城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
酒楼二层的窗户被挤开了好几扇,茶肆的条凳被人踩翻了好几回,连沿街屋檐上都爬了半大的孩子。
满城的人都在看——看太子殿下给瑞王下聘。
萧宸从内帑拨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取“一生一世”的意头。
抬聘的是八百禁军精锐,盔甲擦得锃亮,步伐整齐,每一步踏下去,青石板都微微震动。
当先是十二对金丝楠木箱,箱盖敞着,里头锦缎、玉器、金银锞子在晨光里明晃晃地铺了一层。
然后是十二对紫檀木箱,装着古籍字画、文房四宝、前朝名砚。
再后是十二对沉香木箱,里头是各式珍玩奇珍,珊瑚枝、夜明珠、和田玉璧。
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朱雀大街尽头,首尾不见。
沈铮天没亮就起了。
不是被外头动静吵醒的,是一宿没怎么睡。
他换上那身只在年节大典才穿的玄色朝服,胸前四爪麒麟被廊下灯笼映得发亮。
然后他走进沈卿鹤的卧房,从衣箱里捧出那套早就备好的暗红礼服。
云水端着铜盆进来时,他正站在沈卿鹤身后,低头给儿子系腰间的玉带。
手指穿过玉带扣,留了半指的余量——跟萧瑾瑜每次给沈卿鹤系衣时一模一样。
暗红礼服是萧瑾瑜在江南时便托人带回的料子。
不是寻常的大红,是比暮色更深、比枫叶更沉的红,衬着沈卿鹤清瘦的身骨,愈发显得他面如冠玉,唇若点漆。
覆眼的白绸换了一条新的,与礼服同色的暗纹绸条,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沈铮把他扶到府门口,让他站在石阶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