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19)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了沈卿鹤满身。
暗红衣袍被日光一映,像一匹被晚霞浸透的素练。
全城百姓的惊呼声从巷口一路漫过来:“王爷好俊!”
“这就是瑞王爷吗,真是神仙一样的人!”
“从前全京城的姑娘都想嫁他,他都不应,原来是等着太子殿下呢!”
沈卿鹤听在耳中,唇角弯起来,微微偏过头,白绸朝声浪的方向侧了侧。
只这一侧头,人群中便爆出更响的惊呼。
萧瑾瑜骑着马从宫门出来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今日穿着杏黄五爪龙纹朝服,白玉发冠束着墨发,胯下那匹雪白御马是萧宸的坐骑。
他本不该紧张的——这不过是一个仪式。
可当他策马转过朱雀大街的街角,远远看见侯府门口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时,攥着缰绳的手忽然收紧了。
沈卿鹤站在石阶上,暗红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覆眼的白绸衬着那张清隽到失真的脸。
他微微侧着头,正听沈铮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弯着极淡极淡的弧度。
萧瑾瑜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千秋宴上,他仰起头第一眼看见沈卿鹤时的样子。
那时候沈卿鹤才十五岁,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站在沈铮身后,被他抱住腿的时候微微低下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温温的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这个人好看,这个人他要定了。
如今这个人穿着暗红的礼服站在侯府门口等他来下聘。
覆眼的白绸替了那双清润的眼睛,手杖靠在沈铮臂弯里,连走路都要人扶着。
可萧瑾瑜觉得,他的卿鹤哥哥比十二年前千秋宴上还要好看。
好看到他策马停在侯府门口时忘了翻身下马,还是沈铮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步伐快得跟跑似的几步便走到沈卿鹤面前,伸出手想把那个人揉进怀里——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了。
这是在府门口,满城百姓都在看着。
他把手收回来,改成虚扶在沈卿鹤的腰侧,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带着少年人情窦初开的颤抖和太子殿下惯有的隐忍交织在一起。
“卿鹤哥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沉地、慢慢地从嗓子里碾出来,“你好美。
好想把你藏起来。哥哥愿意让瑜儿一个人看吗?嗯?”
温热的气息打在沈卿鹤脸上。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把脸朝萧瑾瑜转过来,低声笑起来。
不是觉得好笑,是心口被太多东西填满了,满到溢出来便成了笑。
他伸出手,准确地摸到了萧瑾瑜的腰侧,然后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瑜儿。”
他的声音低柔得像老槐树酝酿了四季的花,没有一丝责备,只有纵容和宠溺,“哥哥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嗯?”
萧瑾瑜被他这句话一激,耳尖从根部一点一点漫上绯色,漫过耳廓,漫过颧骨,漫过脖颈。
他反手扣住沈卿鹤的后腰,把他箍得更紧了。
暗红衣袍和杏黄朝服交叠在一起,被晨光照着,风一吹,像两团融在一起的霞。
旁边的沈铮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周毅在后头拿胳膊肘捅了捅赵尚书,赵尚书又把目光移向远处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芽苞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
“殿下。”
沈铮的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聘礼该念单子了。”
萧瑾瑜把脸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来,眼眶微微泛着红,声音已经恢复了太子殿下该有的沉稳。
他松开沈卿鹤,却没有让他站回石阶上,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偏过头对福全点了点头。福全展开聘礼单子,尖细的嗓音在朱雀大街上回荡。
一百二十八抬,抬抬都有名目。念到一半时人群的惊叹声便压不住了,酒楼二层的窗户又挤开了好几扇。
沈卿鹤站在府门口,一只手由萧瑾瑜扶着,另一只手杖点在青石板上。
听着福全念聘礼单子,唇角始终弯着。
他的眼睛覆在白绸之下,看不见那浩浩荡荡铺满整条朱雀大街的一百二十八抬聘礼。
看不见满城百姓踮着脚挤在兵士后头伸长脖子张望的模样,也看不见萧瑾瑜握着他的手时脸上那种又是欢喜又是克制、明明想把他藏起来却又要站在全城人面前宣告“他是我的”的复杂表情。
可他什么都感觉到了——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微微发颤,掌心是潮的;
晨风吹过时,满街的声浪在耳边涌起又落下;
那棵老槐树的芽苞正被日光一寸一寸地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