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28)
萧瑾瑜从福全手里接过手杖,递到沈卿鹤手中。
沈铮托着他的手肘,萧瑾瑜扶着他的另一边,两个人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走回殿中。
礼部尚书回过神来,继续高唱接下来的仪程。
满殿目光追着那三道背影——正红的,杏黄的,玄色的——从御阶上慢慢走下来。
沈铮的手始终垫在沈卿鹤后腰,萧瑾瑜的手始终托着沈卿鹤的手肘。
没有人说话,可每一个注视着这一幕的人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鹤儿确实是嫁了。可他没有被“嫁出去”。
他是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从侯府扶到了太极殿,从幼年扶到了如今,以后还要继续扶下去。
第67章 宫宴
宫宴设在麟德殿,满殿灯火映着红绸金烛。
沈卿鹤被萧瑾瑜扶着坐在侧殿的软榻上,手杖靠在榻边。
他微微偏过头,白绸换成了红绸,覆着眼,却覆不住唇角那个温温的弧度。
满殿喧闹敬酒的、寒暄的、孩童追逐嬉笑的,所有的声响涌进他的耳朵里,他便朝那个方向侧过脸,安安静静地听。
萧瑾瑜被他催着去敬酒了。
太子殿下本不想去——他把沈卿鹤安顿在软榻上,又检查了一遍腰后的软枕,又摸了摸茶盏的温度,又叮嘱云水“半步不许离开”。
沈卿鹤抬手摸到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说“瑜儿去吧,哥哥在这里等你”。
他便去了,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
沈卿鹤一个人坐着。
手杖靠在榻边,左手扶着小腹,右手搁在膝上。
他的脸朝殿中喧闹的方向微微侧着,听周毅跟赵尚书拼酒拼得拍桌子,听几个年轻武将划拳划得震天响,听高安尖着嗓子指挥小太监们上菜。
听着听着,他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是散乱无序的,是行伍之人特有的步履——沉稳,整齐,靴子落地的分量都比寻常人重三分。
“王爷。”
周毅的声音在前头,后头跟着七八个老部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酒盏,眼眶都有些红,“我等敬您一杯。”
沈卿鹤的手从膝上抬起来,摸到面前矮几上的茶盏,双手端起。
他朝声音的方向微微举高,唇角弯着:“周叔,各位叔伯。
卿鹤如今这身子不宜饮酒,便以茶代酒,敬你们。”
他将茶盏往前送了送,低头饮了一口。
周毅仰头把酒灌下去,放下酒盏时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在擦酒还是在擦眼角。
他身后那个姓孙的老副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爷,末将记得您十五岁来军营,头一回上阵便单枪挑了北狄先锋,那身雪白战袍回来全是血,老侯爷站在营门口脸都白了,您还冲他笑,说爹我没事。”
另一个老部将接道:“王爷教我们破北狄连环马,画图在地上用树枝画,蹲不住便跪着,膝盖磨破了也不吭声,画完了一地的碎树皮。”
老将们一个一个地说,像在翻一本旧得发黄的战报。
说到后来周毅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仰头灌下去。
“末将就是想说——王爷您今日大喜,末将高兴,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把酒盏搁在桌上,双手抱拳,“王爷,您教末将的本事,末将一辈子忘不了。”
沈卿鹤端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没有拄手杖。
周毅赶紧伸手去扶,他摆了摆手,凭本能找准了周毅的方向,弯下腰,对着这群跟着他和父亲从边关一路杀回来的老兄弟们躬下身去。
“周叔,各位叔伯。”
他直起身,覆眼的红绸被烛火映着,“卿鹤目不能视,腰脊重损,不能一一给叔伯们敬酒。
这一揖,叔伯们受了吧。”
周毅的眼泪淌了满脸。
这群老将们齐齐抱拳,甲胄叶片碰撞的声响齐刷刷的:“末将恭喜王爷!”
声震殿宇,把旁边几个正在寒暄的文官吓了一跳。
沈铮走过来,手里端着酒盏,先对老兄弟们举了举杯。
“行了行了,鹤儿不能久站。”
他把酒仰头喝完,把空盏往周毅手里一塞,动作自然而然地把沈卿鹤扶回软榻上,又把他的手杖靠回榻边,“你们灌鹤儿茶也不行,他得歇着。”
周毅被他塞了一手空酒盏也不恼,咧嘴笑起来:“老沈,你今日是又当爹又当泰山,怎么还是这副护崽的脾气。”
沈铮没理他,转身去给沈卿鹤夹菜。
他在满桌珍馐里挑了几样清淡软和的——水晶虾仁、清蒸鳜鱼、一碟桂花糯米藕,夹了满满一碟子,摆在沈卿鹤面前,又把银筷递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