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34)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萧瑾瑜刚好散了朝回来。
他站在门口,杏黄朝服还没换,目光一落在沈卿鹤扶着沈铮手臂站起来的样子便变了脸色。
他几步走上前从沈铮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卿鹤哥哥,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
沈铮被太子抢了手,站在一旁吸了口气,压着性子慢慢道:“殿下,是臣扶鹤儿起来的。
太医说了,月份渐大更要适当活动。
臣从前在边关认识一个军医,他说孕妇久卧伤气,走一走对胎位也有好处。”
萧瑾瑜把沈卿鹤扶到床边坐下,转过身来看着沈铮,抿了抿唇,反驳道:“爹爹,那些都是寻常孕妇的道理。
哥哥他不一样——他眼睛看不见,连脚下的路都不知道在哪里,万一踩着不平的地方晃一下,身边的人反应不及怎么办?”
沈铮张了张嘴,竟被他这番话说得噎了一瞬。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可他看着萧瑾瑜蹲在沈卿鹤面前,把沈卿鹤的脚踝轻轻握在掌心里检查有没有肿。
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甩袖走了。
萧瑾瑜没有抬头。
他蹲在沈卿鹤面前,把沈卿鹤的左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手指沾了药膏慢慢揉着。
声音又低又哑,跟方才反驳沈铮时判若两人:“哥哥,腰酸不酸?
腿有没有不舒服?崽崽今天乖吗?”
沈卿鹤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崽崽很乖,哥哥也很好。
只是——”他把萧瑾瑜的下巴托起来,拇指在他唇角轻轻按了按,“瑜儿今日差点跟爹爹吵起来,哥哥觉得不好。”
萧瑾瑜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沈卿鹤捧着他的脸,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春日的溪水漫过卵石:“哥哥知道瑜儿是担心。
可爹爹也是一片好心。
明日让爹爹扶着走一会儿,就让爹爹高兴一下。
好不好?”
萧瑾瑜沉默了许久,最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次日,沈铮又来了。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站好,把沈卿鹤的手杖递进他手里,然后退后一步。
沈铮走上前托住沈卿鹤的手肘。
萧瑾瑜便跟在后头,他们每走一步,他就跟着挪一步。
沈卿鹤手杖点地,他也点地;
沈卿鹤往左偏了半分,他便伸手去虚扶,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伸出去。
沈铮终于忍无可忍,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看着萧瑾瑜。
“殿下,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当年鹤儿他娘怀鹤儿时,臣也没你这么紧张过。
你瞧瞧你,鹤儿每走一步你脸就白一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押解犯人。”
萧瑾瑜站在原地,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爹爹,娘亲她当时看得见。
哥哥他——”
他没有说完。
沈铮却愣住了。是啊,鹤儿的娘看得见。
他扶着她走每一步时不用告诉她前面有几级台阶、砖缝里有没有青苔。
萧瑾瑜没有反驳他的语气,没有狡辩,他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沈铮扶着沈卿鹤的手肘站在那里,看着萧瑾瑜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卿鹤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寻着方向探出去。
他先碰到了沈铮的手腕,轻轻拍了拍——那是“爹我没事”的意思。
然后他顺着沈铮的手臂摸过去,摸到了萧瑾瑜的衣袖,手指沿着衣料往下,握住他的手指,拉到自己的小腹上轻轻贴住。
“瑜儿。”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崽崽刚才动了一下。
你摸摸。”
萧瑾瑜的手贴在那片温热隆起的弧线上,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许久,他忽然感觉到掌心里传来极轻极轻的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
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闷闷地挤出一句:“崽崽乖,父王不跟祖父吵了。”
沈铮站在一旁,偏过头,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已经开了大半,香气从枝头漫下来。
第72章 游园
春深了,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
姚黄魏紫,重重叠叠的花瓣被晨光一照,像铺了满园的锦缎。
今日有宫宴,一大早便有大臣家的女眷们陆续进宫,三三两两散在花径间赏花说话。
衣香鬓影与花影交叠,笑声隔着一丛牡丹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萧瑾瑜散了朝便回了东宫。
他今日没有在朝堂上多耽搁,连萧宸让他留下议事都推了。
进殿时沈卿鹤正靠坐在窗下,手杖搁在榻边,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指尖停在“其疾如风”四个字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