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147)
沈铮一把握住了。
沈卿鹤把父亲的手也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刚好孩子又动了一下,极轻极快。
像小鱼苗在掌心里摆了一下尾巴,沈铮还没来得及细感受便消失了。
“爹,你看。
你的小孙子很乖,不曾闹我。
他知道爹爹腰疼,所以他每次动都往这边,”他把沈铮的手往自己小腹左上方挪了挪,“从来不往腰上踢。
比鹤儿小时候乖多了。”
沈铮把手极轻极轻地覆在那个弧度上。
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比较重,鼓起的包正好顶在沈铮的掌心里。
沈卿鹤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爹,孩儿真的没事。
您当年在边关中了箭,军医说胳膊保不住了,您不也扛过来了。
您教孩儿的——沈家的人,扛得住。”
沈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沈卿鹤小腹上移开,把他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握枪磨出的老茧,抚过沈卿鹤的额头时却很轻很轻。
窗外的槐花正盛,香气一丝一丝渗进来,落在这一室安静里。
第83章 陪伴
福全来传旨的时候,萧瑾瑜正跪在床边给沈卿鹤揉腿。
圣旨没有铺开,福全只是站在殿门口,尖细的嗓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怕惊着榻上的人。
大意很简单:太子萧瑾瑜即日起不必上朝,不必理政,不必应酬任何朝臣。
只用做一件事——好好照顾瑞王,直至孩子平安降生为止。
萧瑾瑜跪着听完,双手接过圣旨,对福全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往回走,从殿门口到床榻不过十来步,他越走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床边。
沈卿鹤躺在床榻上,覆眼的白绸被窗外的日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腿搁在软枕上,肿得最厉害的脚踝处还留着药膏的湿润痕迹。
听见脚步声,他把脸朝门口的方向侧过来——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从前是轻快利落带着少年人的风发意气,如今是急促却沉稳、唯恐慢了一步的焦灼。
“瑜儿。”
萧瑾瑜一把握住他从锦被里伸出来的手,坐在床沿上,把那只苍白消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却先稳下来,像是怕惊着榻上的人和腹中的孩子:
“卿鹤哥哥,父皇下旨了——让我不用上朝,不用理政。
就好好照顾你,直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另一只手从锦被里伸出来,摸索着覆上他的脸。
他的手指从眉骨一点一点往下移,触到他眼角那一片微微泛红的皮肤,停在那里,指尖轻轻按了按。
然后唇角弯起来,弯起的弧度跟从前一模一样——
温温的,柔柔的,像是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
“瑜儿。”
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带着躺久了之后微微的沙哑,尾音却被努力往上扬着,像是在哄一只着急的小兽。
“哥哥这身子,拖累你了。
眼睛瞎了,腰也不好,如今腿也肿得寸步难行。
瑜儿本该在朝堂上跟着父皇学处理政务,现在却要守在床前给哥哥揉腿。”
他停了停,微微偏过头,白绸朝着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又轻了些。
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念头,“是哥哥不好。”
萧瑾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沈卿鹤覆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手背上的青色筋脉隐隐可见。
这只手,当年握着银纂枪在校场上挑翻多少对手,如今连握紧他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他低下头,把这只手翻过来,在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
他的肩膀轻轻抖着,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洇进沈卿鹤的中衣领口。
不是在朝堂上驳斥言官时那种凌厉,不是在御书房对答时那种沉稳——
此刻他只是一个少年,听着自己最爱的人说“是哥哥不好”,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一点一点剜。
“卿鹤哥哥。”
他的声音从沈卿鹤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碎碎的,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末尾那一点微微的沙哑和哭腔。
“我从三岁就抱住你了。三岁。
你是我萧瑾瑜最爱的人——从三岁起就是,到八十岁还是,到一百岁还是。
你以为我是可怜你吗?你以为我是报恩吗?
不是的,卿鹤哥哥,不是的。
我就是喜欢你,从小到大只喜欢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