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吾皇的盲眼侯爷(162)

作者:宸汐0 阅读记录

“鹤儿——”沈铮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沈卿鹤把脸朝父亲的方向微微侧过来,把宝宝往臂弯里拢了拢,“爹爹,写吧。”

沈铮沉默了很久,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空白的奏折,拿起那支他握了一辈子枪、却极少握的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颤。

沈卿鹤的声音从床榻那边平平缓缓地传过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臣沈卿鹤,叩首谨奏。”

沈铮落笔。

墨迹落在纸上,字迹不像一个侯爷的奏疏,倒像一份供词。

“臣本微躯,少袭父风,十五统军,虚负勇名。

昔年以身为障,护太子于熊爪之下,非为邀功,乃分内之责。

双目尽毁,腰脊重损,皆臣自取,与天无尤。”

沈铮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鹤——他的儿子靠在床头,覆眼的白绸安安静静地遮着那双再也不能追光逐影的眼睛。

说“皆臣自取,与天无尤”。

“臣以残废之躯,谬居太子正妃之位,上负圣恩,下累储君。

殿下仁孝,不忍弃臣于沟壑,然臣岂能以一己之私,蔽殿下万年之德?

今朝议沸腾,请选侧妃以延宗室,此乃臣德薄所致。

臣与殿下自幼相伴,情义深重,然臣目不能视,腰脊重损,寸步需人,连寻常夫妻之事亦有心无力。

殿下忍臣至今,已是仁至义尽。”

沈铮写到“有心无力”四个字时,手指攥紧了笔杆。

他看着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鹤儿这是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仰惟陛下圣明,请削臣王爵,准臣携子归乡。

臣目盲身废,唯此一子。

此子生于锦绣,不该随废父凋零,然臣私心难舍,愿乞陛下恩准臣亲抚养。

余生有子为伴,足矣。

从此山野荒村,臣当每日焚香,祝陛下万岁,祝殿下万年。

臣沈卿鹤,叩首再拜。”

沈铮搁下笔。

他看着纸上那些字——每一个字都是鹤儿亲口念出来的,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声哽咽,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可这平静底下,刀刀见骨。

沈卿鹤听见父亲搁笔的声响,把脸朝书案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角还是弯着。

“爹,写好了?”

“……写好了。”

“明日早朝,你帮孩儿交给陛下吧。”

沈铮走到床边坐下,把沈卿鹤的手握在自己两只粗糙宽厚的掌心里。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触上去微凉。

“鹤儿。爹明日帮你递。

但你要答应爹——不管陛下准不准,不管殿下如何,你都不能一个人走。

爹陪你。你去哪儿,爹就去哪儿。

你要归隐,爹就辞了这镇北侯,跟你一起走。”

沈卿鹤的唇角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把父亲的手反过来,轻轻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爹爹,您这又是何必。

孩儿这副身子,拖累瑜儿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拖累爹爹。”

沈铮把他的手攥紧了。

“胡说。你从来没有拖累过任何人。你是爹的儿子,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从前是,现在是,永远是。你不欠谁。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明日爹下朝回来陪你。听话。”

沈卿鹤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听见鹤儿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沈铮把那封奏折拿起来,放在书案一角,拿镇纸压好。

然后他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把沈卿鹤按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肩膀,把被角掖好。

走到门口回头看时,窗外老槐树的一朵槐花正悄悄飘落在镇纸旁,雪白的花瓣覆在那一行“余生有子为伴,足矣”上头。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第99章 裂帛

早朝散了之后,沈铮没有随百官出宫。

他站在太极殿外的廊柱下,看着大臣们鱼贯而出,等最后一道身影也消失在宫门那头,才转过身,朝御书房走去。

萧宸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朱笔搁下了。

“沈铮,鹤儿怎么样了?”

沈铮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奏折,双手呈上。

萧宸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他读得很慢,逐字逐句。

读到“双目尽毁,腰脊重损,皆臣自取,与天无尤”时眉头猛地一跳。

读到“殿下仁孝,不忍弃臣于沟壑”时手指攥紧了折子边缘。

读到“有心无力”四个字时,这个坐了一辈子龙椅的天子忽然偏过头去,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半晌没有出声。

上一篇: 辟寒城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