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0)
声音越来越小。
“还等你……”
更小了。
“骑马……”
彻底睡着了。
沈卿鹤收紧了手臂,让那只软乎乎的小团子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黑马放慢了脚步,蹄声轻缓,踏过一地灯火。
长街尽头,侯府的灯笼还亮着。沈铮站在府门口,远远看见马背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月白,小的明黄,融在暖融融的灯火里。
小团子靠在少年怀里睡着了,手里还举着一只糖画蝴蝶。
少年的下巴轻轻抵在小团子的发顶,神情是沈铮从未见过的柔和。
沈铮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府。
“福伯。”
“老爷。”
“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福伯一愣:“东厢房?那不是夫人从前——”
“收拾出来。”沈铮的语气很平静,“往后太子殿下再来,总不能让他坐在府门口等。”
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沈铮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外的长街。
他的儿子正抱着大昭的太子殿下,骑马踏过一地灯火,慢悠悠地朝侯府走来。
马蹄声轻缓,像一支没有词的歌。
老侯爷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千秋宴那天,儿子蹲下身给小太子擦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一时心软。
现在看来,这心软怕是要持续一辈子了。
第10章 信约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小太子正在用午膳。
高安进来禀报,小心翼翼地措辞,说西南官道出了劫匪,兵部尚书早朝上了折子,陛下下旨让沈小侯爷带兵去剿。
话还没说完,小太子手里的银勺就掉进了碗里。
“去哪里?”
“西……西南官道,殿下。”
“远不远?”
高安不敢撒谎,斟酌着说:“快马来回约莫……三四日。”
小太子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滑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跑。
高安和奶嬷嬷们追了一路,眼睁睁看着小主子跑出了东宫,跑过了甬道,跑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侍卫们看见太子殿下冲出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拦太子?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最后还是高安一边追一边喊:“殿下!殿下您去哪儿啊——”
“去找鹤鹤!”
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等萧宸接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太子殿下已经坐在出宫的马车上了。
高安跟在车里,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心疼。
萧宸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
“让他去。多派几个人跟着。”
于是小太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镇北侯府。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进府门,轻车熟路地穿过前院、回廊、月门——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鹤鹤的院子。
沈卿鹤正在院中整装。
西南官道剿匪,不是什么大仗,带两百轻骑足矣。
他正在检查马鞍和弓箭,月白的常服外罩了一件轻甲,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显出几分将门之子的锋锐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极轻极快的,跌跌撞撞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在奔跑。
沈卿鹤转过身。
小太子正站在院门口。
明黄的小袍子跑得皱巴巴的,小揪揪歪了一个,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
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上的轻甲,盯着他手里的弓箭,盯着院子里已经备好的战马。
眼睛里的水雾一点一点蓄起来。
“鹤鹤——”
小太子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沈卿鹤往后退了半步。
两只小短手死死箍住他的腿,脸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
“你不要去。”
沈卿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后背上。
“殿下——”
“不要你去!”
小太子从他怀里仰起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无声无息地,一颗接一颗,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滚下来,砸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温热温热的。
“那些坏人会打你的。”
小太子抽抽噎噎地说,声音又软又哑,“我不要鹤鹤被人打。
我去跟父皇说,让父皇派别人去。宫里好多将军的,派他们去嘛——”
沈卿鹤蹲下身,与他平视。
“殿下,这是臣的职责。”
小太子摇头,拼命摇头,摇得小揪揪都散了。
头发散落下来,衬着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不要职责,我就要鹤鹤。”
沈卿鹤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刚擦掉一颗,又掉下来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