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1)
指腹轻轻蹭过那软嫩的脸颊,触感像是最柔软的绸缎,却被眼泪浸得冰凉。
他把手掌贴上去,想把那些眼泪捂暖。
小太子顺势抓住了他的手,两只小胖手攥住他修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鹤鹤不要去。”
“殿下,臣两日就回来。”
“两日是多久?”
“睡两觉。”
小太子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他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要睡两觉。我睡一觉。鹤鹤睡一觉就回来。”
沈卿鹤看着他,唇角微微动了动。
“臣尽量。”
小太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这句话可不可信。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他往前一扑,整个人挂在了沈卿鹤身上。
两只小短手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缠上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考拉,死死地扒住了那棵属于他的树。
“我不下去。”
闷闷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我一下去鹤鹤就走了。”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挂着不撒手的团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托住小太子的后背,站起身来。
小太子挂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就这么抱着他出了侯府,翻身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去。
一路上,小太子始终没有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手攥着他轻甲下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不说话,不闹,就安安静静地挂着。沈卿鹤能感觉到颈侧的衣料渐渐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团子拢得更紧了些。
马蹄踏过长街,蹄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宫门口,沈卿鹤翻身下马,抱着小太子一路走到御书房。
萧宸正在批折子,听见门开的动静抬起头,就看见沈家小侯爷抱着他的太子殿下走进来。
小太子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看都不看父皇一眼。
萧宸放下朱笔,看了看沈卿鹤,又看了看儿子。
“哭了多久了?”
“从侯府到宫里,一路。”
沈卿鹤的声音很低。
小太子终于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哭得通红,鼻头也红,脸上全是泪痕。
他转向父皇,嘴巴一瘪。
“父皇,你派别人去嘛。”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面上却不显。
他走过去想把他从沈卿鹤身上抱下来,小太子立刻死死搂住沈卿鹤的脖子。
“不要!我一松手鹤鹤就走了!”
萧宸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了沈卿鹤一眼。
沈卿鹤站在那里,轻甲未卸,墨发高束,怀里挂着一只哭红眼睛的小团子。
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小太子的后背,那个动作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保护的意味。
天子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养了三年的儿子,挂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沈卿鹤。”萧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能两日之内回来吗?”
“臣可以。”
萧宸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对儿子说:“瑾瑜,听到了?两日。”
小太子从沈卿鹤肩头转过脸来,泪眼朦胧地看着父皇。
“真的?”
“君无戏言。”萧宸伸手,用拇指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太子想了想,似乎觉得父皇确实没有骗过他。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他把脸重新埋回沈卿鹤的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等鹤鹤。”
萧宸的手又顿在了半空。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根本没打算从他身上下来。
沈卿鹤抱着小太子在御书房里坐下。小太子窝在他怀里,小手始终攥着他的衣襟。
萧宸继续批折子,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小太子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许久,怀里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沈卿鹤低头看去。小太子睡着了。
哭得太累,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
睡着了手也没松,还是攥着他的衣襟。
沈卿鹤轻轻起身,把小太子递到萧宸手里。
交接的那一瞬间,小太子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嘟囔了一声“鹤鹤”。
沈卿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小太子的发顶,极轻极轻地揉了揉。
“臣很快回来。”
他对萧宸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轻甲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少年将军的背影融进夜色里。
萧宸抱着儿子坐在龙椅上,低头看了看那张哭过之后终于安睡的睡脸。
脸上的泪痕还在,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