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2)
“福全。”
“奴才在。”
“你说沈家那小子,到底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福全躬着身子,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觉得……小侯爷大约什么都没灌。
他就是对小殿下好。”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怀里的儿子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他的龙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鹤鹤……”
萧宸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胖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皇后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襟不让他走。
他当时觉得,这辈子怕是栽在皇后手里了。
现在看来,他儿子也栽了。
沈卿鹤连夜回府整装。
他没有时间歇息,把云水叫来,铺开纸笔。
云水研墨的工夫,他已经写好了第一个信封。
“这个,明日一早交给殿下。”
云水接过来,信封上写着“第一日”。
沈卿鹤又写了第二封,信封上写“第二日”。
想了想,又写了第三封,信封上写“万一”。
“万一我没能两日之内赶回来。”
他把三封信递给云水,又取出一只布老虎——是他前几日在东市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这些一并交给父亲,让他按日子送到殿下手里。”
云水接过信和布老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公子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对京城那些姑娘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可为了太子殿下,他连“万一”都想到了。
“公子,您一定能两日之内回来的。”
沈卿鹤系好轻甲的最后一根系带,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
二百轻骑已在城外集结。沈卿鹤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京城。
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皇宫的方向。他没有再看,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身后,马蹄如雷。
第二日清晨。
小太子醒来的时候,先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猛地坐起来。
“鹤鹤呢?”
高安连忙上前:“殿下,沈小侯爷昨夜已经出发了。
他让老侯爷给您送了这个来。”
小太子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写着“第一日”三个字,字迹清隽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殿下,臣已出发。
今日有风,记得添衣。
小太子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贴在心口,抬起头来。
“鹤鹤说今天有风。”
高安愣了一下。
“给鹤鹤也送件衣裳去。”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表情很认真,“鹤鹤会冷的。”
高安张了张嘴,想说小侯爷已经在几百里之外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躬身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小太子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然后他爬起来,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天边有云,风确实有点凉。鹤鹤说得对。
鹤鹤从来不会错。
第11章 酸意
第三日,天还没亮,小太子就醒了。
他自己穿好小袍子,自己蹬上小靴子,自己跑到东宫门口等着。
高安追出来要给他系披风,他扭来扭去不让,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
等马车备好的工夫,他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揪揪跟着一颠一颠的。
到了镇北侯府,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沈铮今日休沐,正坐在正厅喝茶。
看见福伯领进来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
“沈伯伯。”小太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然后踮着脚往厅外张望,“鹤鹤呢?”
“还没回来。”沈铮的声音放得很轻,“殿下先用早膳?”
小太子摇了摇头。
他自己走到正厅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两只小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府门的方向。
沈铮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吩咐福伯去搬一张软垫来,再备些点心茶水。
小太子在门槛上坐了一上午。点心没怎么动,茶也没怎么喝。
有几次远远传来马蹄声,他腾地站起来,踮着脚张望,然后又慢慢坐回去——不是鹤鹤的马。
鹤鹤的马蹄声他记得,是那种不快不慢的、稳稳当当的节奏,像鹤鹤这个人一样。
午后起了风,沈铮让小太子进厅里等。
他听话地进去了,但把椅子搬到了门口,还是对着府门的方向。
沈铮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太子应着,声音乖乖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那扇门。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挪到了西边。
府门口的树影从西边挪到了东边,越拉越长,最后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