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01)
然后他从云水手里接过驼绒毯,抖开,将沈卿鹤和萧景琛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毯子边缘掖在沈卿鹤肩侧,景琛的小脑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一张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他弯下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摸了摸沈卿鹤的脸颊,拇指在他眼角那道淡淡的旧痕上停了一瞬。
“哥哥睡吧。瑜儿陪着你们。”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了侧,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便安心地阖上了眼。
他的手还搭在景琛的屁股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那只睡着了也不安分的小团子。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便变得匀长而绵软。
萧瑾瑜没有走。
他把书案上几本折子拿过来摊在膝上,朱笔搁在笔架上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软榻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沈卿鹤侧躺着,一只手兜着景琛的小屁股,覆眼的白绸微微歪了,露出眉梢一小截舒展的弧度。
他睡着的时候,那些醒着时藏起来的疲惫才会一点一点浮上来:
眉间的细纹,唇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后腰无意识地往软枕里蹭了蹭——
那是酸疼时本能的动作,连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
萧景琛趴在他怀里,两只小短腿从毯子边缘伸出来,踩在爹爹的肚子上。
睡梦中咂了咂小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爹”。
小手攥着沈卿鹤的衣襟,攥得紧紧的,跟他父王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瑾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卿鹤哥哥的腰还没有伤,眼睛还看得见。
他教他骑马,把他举起来摘老槐树上的槐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趴在卿鹤哥哥怀里睡觉,口水蹭湿他的衣领,醒来时卿鹤哥哥便会笑着捏他的鼻子。
如今那个趴在他怀里睡觉的小团子变成了他们的孩子,而卿鹤哥哥的眼睛看不见了,腰也废了——
可他兜着孩子小屁股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那么稳。
好像这天下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不能让他松开那只护着孩子的手。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亮白慢慢变成午后柔和的金色,老槐树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云水蹑手蹑脚地进来换了一回茶,高安在廊下把拂尘换了只手,压低声音让小太监们绕道走。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三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萧景琛偶尔在梦中咂嘴的声响。
沈卿鹤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眉头在白绸下轻轻蹙了一下——大约是腰又酸了。
萧瑾瑜立刻放下折子,把手覆在他后腰上,隔着中衣轻轻按着。
沈卿鹤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匀长。
萧瑾瑜没有把手移开。
他坐在榻边,一只手替他按着腰,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本没有批完的折子。
他低头看着沈卿鹤覆眼的白绸,看着那白绸下微微弯起的唇角。
看着一只小手攥着爹爹的衣襟、另一只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搭在爹爹的脸上,摸着他爹爹的下巴。
他伸出手,替沈卿鹤把白绸轻轻理正,又在萧景琛蹬掉毯子时替他们父子俩重新盖好。
小家伙在睡梦中扭了扭小身子,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小嘴贴着他爹爹的锁骨,热乎乎的呼吸拂在沈卿鹤的衣领上。
萧瑾瑜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沈卿鹤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他唇边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来,继续批他的折子。
从头到尾守着这一室安眠。
第135章 惊痛
沈卿鹤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生生扯醒的。
后腰那三处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酸疼从骨缝深处汹涌而出,沿着脊柱往上蔓延到肩胛,往下沉坠到膝弯。
他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便闷哼出声,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覆眼的白绸边缘,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里。
萧瑾瑜正抱着刚醒的萧景琛轻声逗弄,听见那声极轻极促的闷哼,整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他看见沈卿鹤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白绸边缘不断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而破碎。
他把萧景琛往软榻另一头轻轻一放,两步抢到床边,一把握住沈卿鹤伸在锦被外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在轻轻发抖。
“哥哥——腰又疼了?”声音出口时已经碎了。
沈卿鹤咬着牙,想把呼吸调匀了再开口,可那阵疼痛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他反手攥住萧瑾瑜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瑜……瑜儿。别……别担心。哥哥没事。”
话没说完,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后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忍不住又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