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19)
晚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拂动沈卿鹤霜白的衣摆。
他走得很慢,步子比来时更沉了些。
萧瑾瑜托着他手肘的手不敢用力,只是稳稳地垫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
“哥哥,腰疼得厉害吗?能撑住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卿鹤摇了摇头,覆眼的白绸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无妨。
刚恢复,坐了太久,精神有些不大好。回去躺一躺便好。”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缓缓的,尾音却微微往下坠。
萧瑾瑜没有再问。
他把手从沈卿鹤手肘上移开,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沈卿鹤的手杖从指尖滑落,云水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抱在怀里跟在后面。
沈卿鹤被他抱在怀里,阖着眼,没有挣扎,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瑜儿,哥哥只是有些乏。
不用这般小心。”
萧瑾瑜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
沈卿鹤的头轻轻靠在他的锁骨上,覆眼的白绸蹭着他的衣领,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而轻浅——
还没到东宫,他便已经睡着了。
云水在前面小跑着推开殿门,把床榻上的软枕摆好,把锦被掀开一角。
萧瑾瑜抱着沈卿鹤走进内殿,弯下腰把他轻轻放在床榻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极慢极缓地垫在他后腰下。
沈卿鹤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瑜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槐花瓣。
萧瑾瑜连忙握住他的手,低声应了句“哥哥我在”,他便又沉沉睡去了。
萧瑾瑜没有走。
他轻手轻脚地替沈卿鹤解了外袍,把锦被拉到胸口,又把他腰后的软枕调整了好几次角度。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覆在沈卿鹤的后腰上,隔着中衣极轻极慢地揉着。
沈卿鹤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为匀长。
萧瑾瑜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云水道:“去请太医来。”
云水应声快步出去,不一会儿老太医便提着药箱赶来了。
老太医跪在床边搭上沈卿鹤的腕脉,搭了许久,又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腰旧伤处,才直起身低声道:
“殿下放心,王爷只是久坐疲惫,旧伤略有酸胀,并无大碍。
臣开一副安神定气的方子,让王爷好好睡一觉便好。”
萧瑾瑜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让高安跟着太医去煎药,自己坐在床沿上没有挪动。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沈卿鹤阖着的眼睫上,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覆眼的白绸解下来叠好搁在枕边,又把沈卿鹤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让他松松地握着,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这一室安静的月光。
第153章 朝服
第二日一早,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了满殿淡淡的金。
沈卿鹤是从一片安稳的暖意中醒来的。
后腰没有那股熟悉的钝痛,只是微微发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侧——空的,被褥已经凉了,瑜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他把脸朝殿门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唤了一声:“瑜儿。”
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不高,却被殿外的人听得分明。
萧瑾瑜抱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色亲王朝服快步走进来,衣袍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流光。
他已经穿戴整齐,杏黄太子朝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却在走到床边时弯下腰。
把沈卿鹤伸在锦被外的手轻轻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哥哥,我在。腰还疼吗?”
他的拇指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目光从他覆眼的白绸移到微抿的唇角。
沈卿鹤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不疼。”
萧瑾瑜小心地将他从床榻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拧了温帕子替他擦脸,从额头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下颌,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擦完了,他又端来温水让沈卿鹤漱口,拿梳子把他的墨发梳拢起来,以银冠束好。
然后他拿起叠在床尾的那套紫色亲王朝服,抖开。
大昭亲王的朝服本就比寻常朝服繁复,沈卿鹤这套更是不同。
领口、袖口、衣摆皆以金线绣着四爪蟒纹,玉带比寻常朝服更宽,嵌着一整排墨玉。
他托着沈卿鹤的手臂,把袖口轻轻套进去,从肩膀抚到手腕,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然后双手绕过他的腰,将玉带扣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