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换好，沈卿鹤便阖着眼靠在床头，额前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微微喘息着，覆眼的白绸下缘洇出一小片深色。

“哥哥，腰又疼了？”

萧瑾瑜的手几乎是瞬间便覆上了他的后腰，声音压得极低极紧。

沈卿鹤摇了摇头，把手从锦被里伸出来，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缓缓的，努力把尾音往上扬着：“无妨。

只是这朝服许久不曾穿，对哥哥如今这身子——太过沉重了些。”

他微微偏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自嘲，“当年穿着它上朝，还能站一两个时辰。

如今光是穿上，便出了这一身汗。”

萧瑾瑜没有说话。

他把沈卿鹤额前的冷汗极轻极慢地擦掉，然后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又蹭。

那双眼睛望着沈卿鹤被朝服压得微微发颤的肩头，红了一圈，却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萧景琛跑进来，杏黄小袍穿得整整齐齐，小揪揪扎得端端正正，一看便是沈铮的手笔。

小家伙一进门便往床边冲，冲到沈卿鹤面前一个急刹车，两只小手扒在床沿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他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一番，由衷地赞叹道，“爹爹今天真好看。”

沈卿鹤循着声音伸出手，萧景琛立刻钻进他怀里，两只小短手搂着他的脖子。

沈卿鹤摸索着摸了摸他——从头到脚，小揪揪扎得紧，衣领翻得正，腰间小带子系得规规矩矩。

看来爹爹早早就起来把小家伙打理好了。

他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声音里含着温温的笑意：“瑜儿，我们去上朝吧。

等下误了时辰。”

萧瑾瑜把靠在床柱旁的手杖递进他手中，扶着他慢慢站起身。

那套紫色亲王朝服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流光，玉带束腰，四爪蟒纹从肩头一直盘到衣摆。

沈卿鹤撑着站了起来，覆眼的白绸微微扬起又落下，手杖点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笃的响。

云水上前牵住萧景琛的小手。

萧瑾瑜托着沈卿鹤的手肘，步子压得极慢。

一家三口从东宫慢慢走向太极殿。

晨光从殿门涌进来，落了他们满身。沈卿鹤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他知道太极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也知道那封退位诏书和摄政王圣旨正静静搁在御案上。

而他，终于也能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个朝堂上，站在瑜儿的身旁。

第154章 摄政

太极殿前，晨光从飞檐上倾泻而下，将满殿金砖映得流光溢彩。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队，鸦雀无声。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刚走到殿门口，沈铮便已从武官队列中快步迎了出来。

老侯爷今日穿着玄色朝服，胸前的四爪麒麟被晨光照得发亮，他目光从沈卿鹤覆眼的白绸扫到微抿的唇角。

一言不发，直接托住了沈卿鹤另一边的手肘。

“爹。”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来。

沈铮看着他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鹤儿，能撑住吗？”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拍了拍父亲托在自己肘弯上的那只粗糙宽厚的手背：

“无妨，爹。”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自从小皇孙出世，瑞王太子妃沈卿鹤便不曾踏足过太极殿，这是头一遭。

他穿着那身紫色亲王朝服，金线绣就的四爪蟒纹在晨光里泛着暗暗的流光，衬得他面如冠玉。

覆眼的白绸与朝服同色，玉带束腰，手杖点在金砖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太子殿下和镇北侯一左一右扶着他，三人并肩跨过太极殿的门槛。

众臣连忙躬身拜见，沈卿鹤微微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落在殿中每个人耳中：

“众位大人免礼。”

萧瑾瑜和沈铮扶着他走到御阶之下。

不过片刻，萧宸便穿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十二毓冕冠端正地戴在头上，从侧门走进来，福全捧着拂尘跟在身后。

众臣跪拜，山呼万岁。

萧宸在龙椅上坐下，目光越过满殿朝臣，在沈卿鹤身上停了停，然后朝福全微微点了点头。

福全展开早已写好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金殿中回荡。

第一道圣旨——退位诏书。

萧宸宣布退位，称太上皇，即日起由太子萧瑾瑜继位为帝。

满殿文武虽有准备，亲耳听见时仍是一片肃静。

萧瑾瑜跪在御阶下，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叩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