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34)
公子谬赞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润温和。
顾钧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那根紫檀木手杖,和那条遮住眉眼的霜白绸条。
他心头微微一动——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可转念又想,便是看不见,这人周身的气度也足以让满堂的人黯然失色。
“公子不必过谦。”
顾钧索性把话说开了,“我向来觉得,这世上有一种人,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站在那里,便是一首诗。
小子今日有幸,竟真的遇见了。公子若不嫌弃,不妨与这位公子一同来在下这边坐坐?
靠窗的位子,风景正好,茶也是新沏的。”
沈卿鹤又是一笑,微微侧过头去,把脸朝茶楼里侧的方向偏了偏。
他虽然看不见,可他知道这茶楼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他听见了那些屏住的呼吸,那些忘了放下的茶盏,那些被定在原地的脚步。
他不想拂了这年轻人的好意,可他又实在不便应承。
他扶着萧瑾瑜手肘的那只手微微往后一收,萧瑾瑜便知道他有些倦了。
“我目不能视,腰有旧伤,行动多有不便。
与公子同坐,反倒煞了风景。
多谢公子好意。”
他说完,把萧瑾瑜的手轻轻捏了捏。
萧瑾瑜低下头,看着他覆眼的白绸,看着他唇边那个温温的弧度,把他的手往自己臂弯里拢了拢。
沈卿鹤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萧瑾瑜掌心里轻轻挣出来,摸索着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萧瑾瑜便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狮子,收起了那股无形的警惕。
“瑜儿。扶哥哥走吧。
靠窗的位子,风景好,哥哥虽然看不见,听听风也是好的。”
萧瑾瑜托着他的手肘,稳稳地扶着他绕过顾钧身侧,绕过几张半空的茶桌,往临街窗边那张空着的茶座走去。
满堂茶客的目光追着那两道背影——杏黄的挺拔,绯红的从容,手杖点在木质楼板上极轻极稳。
顾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绯红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一个同年拉他袖子小声说:“顾兄,你方才也太唐突了。”
顾钧摇了摇头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看着窗边那两个人——杏黄衣袍的年轻人正弯着腰把沈卿鹤腰后的软枕调整了几下,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卿鹤微微侧过头,唇边那抹笑意直到此刻都没有收。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倨傲,没有任何锋芒,只有温温的、淡淡的纵容,像是从无数岁月里慢慢沉淀下来的温柔。
窗外的晨光落在那一角绯红上,覆眼的白绸变成了霜白,和光融在一处。
第167章 论政
满堂茶客的目光还黏在窗边那张茶桌上。
杏黄衣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极仔细地喂进对面那人口中。
绯红衣衫的青年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他的方向侧着,唇边漾着极淡的笑意。
他摸索着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另一块桂花糕,伸出手往对面递——
可他看不见,指尖先触到了萧瑾瑜的下巴,又往上偏了偏,碰到了鼻尖。
萧瑾瑜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那只苍白消瘦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摸索着。
沈卿鹤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很短,像是被风吹散的一声叹息:“瑜儿,哥哥看不见,你……”
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块桂花糕从指尖轻轻接过来,塞进嘴里。
他把沈卿鹤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哥哥,别说。我不想听。”
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眼尾,从眼尾滑到唇角,在那里极轻极慢地按了按。
“好。哥哥不说。”
他把手收回来,微微侧过身,把后腰往萧瑾瑜的方向靠了靠。
“那瑜儿给哥哥揉揉腰。走了这一路,有些酸了。”
萧瑾瑜立刻把手掌覆上他的后腰,隔着绯红衣袍极轻极慢地揉着。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满堂茶客的方向侧过来,声音不高,清润温和,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诸位,茶要凉了。”
满堂茶客如梦初醒,纷纷低头喝茶。
说书先生重新拍响了醒木,跑堂的小二继续扯着嗓子报茶名。
茶楼里恢复了方才的喧闹,只是许多人的目光还忍不住往窗边那张桌子飘——
那个方向,杏黄衣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极仔细地替绯红衣衫的青年揉着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