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35)
顾钧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书生。
他理了理衣袖,走到沈卿鹤面前,抱拳一揖:“公子,方才多有唐突。
这两位是在下的同年——这位姓李,单名一个洵字,这位姓郑,单名一个渊字。
我们几个都是江南来的,头一回进京,见什么都新鲜。”
萧瑾瑜抬眼看了看,手还覆在沈卿鹤后腰上没有移开。
他正要开口替沈卿鹤挡了,沈卿鹤却已循着声音微微偏过头,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顾公子,请坐。”
顾钧便在对面坐了下来,李洵和郑渊也跟着落座。
高安从角落里上前一步给他们斟了茶。
顾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忍不住又往沈卿鹤脸上飘去。
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显得清润如玉,覆眼的白绸非但没有减损半分,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从容。
他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敢问公子,可是来京城游玩?”
萧瑾瑜接过了话头,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行商之人特有的圆融:“在下姓沈,这位是我兄长。
我们兄弟二人来京城做些小买卖,顺道看看热闹。”
他把萧景琛平日在宫里嚷嚷的那些吃喝玩乐全搬了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
顾钧点了点头,又看了沈卿鹤一眼。
沈卿鹤只是端着茶盏微微弯着唇角,并没有插话。
萧瑾瑜端起茶壶给沈卿鹤续了半盏茶,随口问道:“诸位是来参加会试的?”
顾钧点头称是。
萧瑾瑜呷了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扫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那诸位觉得,今年会试会考什么?
方才在门口听见你们争论主考官是谁——似乎争得很是激烈。”
第168章 议江南漕运
顾钧得了那句鼓励,心头一热,拱手道:“公子方才问江南漕运一事,晚生斗胆多言几句。
此次进京,沿途所见运河两岸粮船拥堵,漕丁衣衫褴褛,晚生在常州码头等了三日才得以登船。
如今的漕运之困,不在水道,而在人。”
沈卿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微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他侧过来:“愿闻其详。”
顾钧直起身来,正襟危坐,将江南漕运的积弊一条条分剖开来。
他说漕运最大的问题是河道淤塞。
本朝定都北方,每年三四千艘漕船需从江南运粮北上,可沿途闸口多年失修,浅滩淤积,重载漕船常常搁浅,纤夫拉断缆绳是常事。
其次层层盘剥太过。
漕粮从县仓到府仓、从府仓到省仓、从省仓到京仓,每经一道关口便有折耗——
鼠雀耗、晒晾耗、盘验耗——各种名目迭加,实际损耗常达十之二三,全由漕丁承担。
再者,运军逃亡日渐严重。
朝廷在册的漕船和运军足额不下数万,实则缺额严重。
富户可缴银代役雇人顶替,真正在船上的多是穷苦百姓。
一趟漕运往返数月,所得工食银扣除折耗罚款后所剩无几,许多运军半途弃船逃亡,地方上只好强拉民船服役。
沈卿鹤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叩着,忽然开口:
“顾公子既知症结,可有对策?”
顾钧略微思索,再一抱拳:“晚生以为,与其靠运河长运,不如试行‘转运法’。
在淮安、济宁、临清设仓,分段转运。
各段船只适应当地水情,不必一条船从杭州撑到通州。
这样每段航程短、运期短、折耗少,漕丁不必离乡千里,逃亡自然减少。
再者需整饬闸口、疏浚浅滩。
这项工程虽大,但可分段而治,以工代赈。
去岁江南水患后大量灾民无业,若以灾民充役疏河,既修了水道又救了饥荒。
第三便是重新核定损耗率。损耗应分段定额,超出定额由承运官员自赔,低于定额的结余充作运丁奖赏。
这样一来层层盘剥便无利可图,运丁得了实惠,逃亡自然就少了。”
沈卿鹤听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偏过头去,把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了侧。
萧瑾瑜正端着茶盏,感觉到他的目光,便把自己那碟没怎么动的桂花糕往沈卿鹤手边推了推。
“哥哥,先吃口糕。”
沈卿鹤弯了弯唇角,却没有去拿糕点。
他把脸重新转向顾钧的方向,声音还是那般温和:
“顾公子方才说的‘以工代赈’一事,你亲眼见过?”
“见过。
去岁江南水患后,堤防溃决,田地尽毁。
当地知府组织灾民以工代赈重修堤防,每日发给口粮,按完成的土方量再给少许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