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4)
小太子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小了。高安凑近一看,殿下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睫毛湿漉漉的,小嘴委屈地嘟着。
睡着了还在抽噎,小胸脯一抽一抽的。
高安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压低声音。
“小侯爷,殿下睡着了。您要不……进来歇歇?”
沈卿鹤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守着。”
高安看着他身上那件还没卸下的轻甲,看着他眼底因为连日赶路熬出来的血丝,想劝,又知道劝不动。
他悄悄端了盏热茶出来,又悄悄搬了张凳子。
沈卿鹤接了茶,没坐凳子。
夜越来越深。东宫的廊下,灯笼的光映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靠在廊柱上,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清晰。有时候会偏过头,透过门缝看一眼里面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
确认那团小被子还在均匀地起伏,才又收回目光。
高安半夜起来添灯油,看见沈小侯爷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廊柱上。茶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喝。
凳子还是空的。轻甲上沾着的尘土被夜风吹落了些,落在廊下的石板上,细细碎碎的。
高安轻手轻脚地退回屋里,看了看床上睡着的小主子,又看了看门外那道影子,在心里把能求的菩萨都求了一遍。
第二日清晨,小太子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往枕头底下摸——鹤鹤的信还压在底下,“第一日”“第二日”两张纸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
他摸了摸那两张纸,然后想起昨天的事,嘴巴又瘪了。
高安伺候他洗漱更衣,小心翼翼地看着小主子的脸色。
小太子一言不发,自己穿好小靴子,自己系好小披风,走到门边。
门拉开。
沈卿鹤站在门外。
晨光落了他一身。轻甲上的露水还没有干,眼底的血丝比昨夜更重了些。
他在这里站了一整夜。
小太子看见他,没有冲过去。
没有喊“鹤鹤”,没有张开手臂要抱抱,没有往他怀里扑。
他低下头,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从沈卿鹤身边走了过去。
步子迈得小小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头也不回。
沈卿鹤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从他身侧走过,明黄的小披风被晨风掀起来一角。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太子的手腕。
小太子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卿鹤蹲下身,把他抱进了怀里。
小太子僵着身子,不推他也不抱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被他抱着。
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却红了。
“是臣不好。”
沈卿鹤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落叶片上的露水。
“那个孩子是官道边上捡的。爹娘都被劫匪害了,一个人躲在草丛里。
臣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太子的睫毛颤了颤。
“臣带他回来,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去了。不是因为不要殿下。”
小太子的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眼眶里的水雾越蓄越多。
“臣跟殿下保证过,两日之内回来。
昨日是第三日,臣迟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那只僵着的小团子拢得更近了些。
“是臣食言。殿下生气,是臣活该。”
小太子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砸在沈卿鹤的轻甲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但他还是没有伸手抱回去,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一边掉眼泪一边攥着拳头。
“殿下要怎样才肯原谅臣?”
小太子不说话。
沈卿鹤就这么抱着他,等他哭完。
晨光从东宫的檐角一寸一寸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很久,小太子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抽噎着,从沈卿鹤怀里闷闷地吐出一句。
“骑马。”
沈卿鹤低头看他。
小太子还是没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声音又闷又哑。
“带我骑马。像那天一样。”
沈卿鹤抱着他翻身上马。黑马似乎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不同往常,走得比平时更慢更稳。
高安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
长街上,早市的摊位已经摆开了。
蒸笼冒着白汽,糖炒栗子在铁锅里哗啦哗啦地响,卖面人的妇人正在摆她的面团。一切跟那日一模一样。
但小太子没有指任何一个摊位。糖画他没看,面人他没看,连卖糖葫芦的老翁扛着草靶子从旁边走过,他都没有抬头。
他坐在沈卿鹤身前,小手攥着马鞍的前桥,不靠他,不说话,不回头。
脊背挺得直直的,小揪揪跟着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
沈卿鹤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后脑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缰绳握得更稳了些,让马走得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