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54)
这些进士有礼部尚书他们陪着便好,我一个皇帝坐在这里,反而让他们不自在。”
他偏过头对沈铮说,“爹,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铮抱着正用小胖手剥葡萄的萧景琛,微微点头:“去吧。有爹在。”
萧景琛从爷爷膝上探出身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好好歇着”,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手里的葡萄上。
沈卿鹤撑着手杖站起身来,覆眼的白绸朝满座进士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本王身子不便,今日便先告辞了。
诸位尽兴,礼部尚书好好招待。”
众进士连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恭送摄政王。”
顾钧站在人群中,目光追着那道被陛下扶着的天水碧身影,看见他走了几步便微微往身侧偏了偏。
看见陛下揽在他腰后的手极稳极紧,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随众人一同躬身,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直起身来。
萧瑾瑜扶着沈卿鹤慢慢往御书房走。
临水殿的回廊弯弯绕绕,每走几步便有高低错落的台阶。
夜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拂动沈卿鹤覆眼的白绸和衣摆。
萧瑾瑜的嘴便没有停过。
“哥哥,慢些。前面有三层台阶——第一层,来,抬脚。好。第二层,对,这里有点高,慢一点。第三层。好了,平路了。”
他托着沈卿鹤的手肘,目光紧盯着沈卿鹤的脚,“再往前是一段鹅卵石路,不太平,我们往左边绕一绕。
左边的路平一些,就是多走几步。
哥哥若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歇歇。”
沈卿鹤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手杖点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
听到第三层台阶时他的气息已有些不稳,手杖在石阶上滑了一丝,被萧瑾瑜稳稳托住了手肘才站稳。
他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里含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瑜儿,你这一路嘴就没停过。
哥哥只是走几步路,你比礼部尚书报菜名还啰嗦。”
“我就啰嗦。
哥哥眼睛看不见,我把每一步路都告诉你,这样你心里就有数了。”
萧瑾瑜理直气壮地顶回去,又补了一句,“前面转弯,有一根廊柱……哥哥往我这边靠一点,对,绕过去了。”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终于上了平路。
沈卿鹤的后腰已经酸得几乎撑不住,手杖握得指节泛白,唇边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
萧瑾瑜看在眼里,没有再问,只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瑜儿——”
“没有台阶了。哥哥别说话,闭上眼睛歇一歇。”
萧瑾瑜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沈卿鹤的手杖被他交给身后的云水,他抱着人穿过回廊,走过老槐树下,殿门被高安从里面轻轻推开。
他把沈卿鹤轻轻放在龙榻上,自己坐在榻边,把手掌覆上他的后腰极轻极慢地揉着。
夜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把远处的丝竹声和斗诗声送进殿中。
沈卿鹤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唇边那个淡淡的弧度还没有收。
刚才走过鹅卵石路时他其实疼得厉害,可听着萧瑾瑜那一句一句的“哥哥慢些”,便觉得这些台阶也没有那么难走。
他伸出手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萧瑾瑜反手握住他的手,继续慢慢揉着他的后腰。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着,远处似乎传来景琛和沈铮的笑声,不知那小崽子又缠着爷爷要什么好吃的。
殿内烛火融融,他守着这个人,便觉得这一整晚的琼林宴,都没有此刻来得安心。
第187章 寻师
顾钧跟着云水走进偏殿时,晨光正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进来,落了满殿斑驳的金。
他垂首躬身,目不斜视,迈进门槛时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昨日琼林宴上远远望见摄政王被陛下扶着离席,那根紫檀木手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至今还在耳畔。
他不知今日被单独召见是福是祸,手心已微微沁出汗来。
云水轻声道:“王爷,顾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
声音从窗下传来,清清淡淡的,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柔和,尾音微微上扬。
顾钧跟着云水绕过博古架,看见沈卿鹤正躺靠在窗下的软榻上。
今日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霜白便袍,腰间束着极简的玉带,覆眼的白绸与衣袍同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腿上盖着一件明黄大麾,大麾边缘绣着五爪金龙,是御用的规制,手边矮几上搁着一盏热茶,茶气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