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72)
这两个多月他每日上朝前先来东宫看一眼儿子,下朝后再来东宫坐半个时辰。
看着鹤儿一点一点瘦下去,看着鹤儿吐了又喝药、喝了又吐,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每日给鹤儿带一块福伯新蒸的桂花糕,或者给琛儿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此刻他看着鹤儿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和自己的影子。
他偏过头去,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角,然后大步走到床榻前,坐到他床边。
俯下身把萧景琛从沈卿鹤怀里轻轻接过来抱在膝上,对沈卿鹤说:“鹤儿,爹在这儿。
爹哪儿也没去。”
沈卿鹤偏过头看着他。
他看着父亲眼角那道深深的褶子,看着父亲鬓边比记忆中又多了许多的白发,看着那双粗糙宽厚的手正轻轻拍着萧景琛的后背。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父亲的手背。“爹。孩儿看见您了。
您的白发比从前又多了些。”
沈铮把他的手握住,握得很紧,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爹高兴。”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尾音却微微上扬,怎么也藏不住那点压都压不住的轻快。
萧宸站在窗边,把脸转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窗户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亮亮的。
谷主不知什么时候已背起药箱走到了殿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殿的人围着床榻,把那个瘦削的年轻人拢在中间。
他把药箱往肩上拢了拢,轻轻笑了笑,对萧宸说了声答应他的药田别忘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沈卿鹤伸出手,把萧景琛的小手包在掌心里,又把萧瑾瑜的手指轻轻握住,目光越过父亲和萧宸之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他说:“原来老槐树的叶子是这种绿。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怀里正仰着脸望他的萧景琛,唇边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
那笑意从唇角漾到眉梢,漾到眼角,漾到整张瘦削的脸上都被这笑意浸透了。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开得正盛,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了他们满身斑驳的金。
太好了。这两个字从晨光里透进来,落在一室融融的暖意里。
第202章 亲自下厨
萧瑾瑜醒了。
不是被晨光晃醒的,也不是被殿外的更漏声吵醒的。是有人在看他。
那目光温温的、柔柔的,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描摹什么极珍贵的画。
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睁开眼,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沈卿鹤侧躺着,脸朝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或者说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睛不再被白绸覆着,而是真真切切地看着他,映着晨光,映着他的影子。
萧瑾瑜愣了一瞬,然后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哥哥,怎么醒得这样早。
腰又疼了?”
沈卿鹤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那只手还是苍白消瘦,力气只够勉强抬起小臂。
他把手轻轻搭在萧瑾瑜的肩上,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萧瑾瑜顺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了挪,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小心地避开了他后腰的位置。
沈卿鹤腾出另一只手,双手捧住了萧瑾瑜的脸,把他从自己颈窝里轻轻托起来,让他正对着自己。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就着晨光仔细地、一点一点地看着这张脸。
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颌。
他看了许久,然后微微仰起头,吻住了他。
“瑜儿。”
他的唇离开时还在轻轻蹭着他的唇角,声音很低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哥哥昨晚梦见你了。
梦见你三岁那年抱住哥哥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美人哥哥。那时候你的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今长开了,比哥哥想象的还要好看。”
萧瑾瑜低下头,把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隔着霜白的中衣极轻极慢地揉着,边揉边问:
“哥哥,腰又疼了?是不是昨夜翻身时扯到了?”
沈卿鹤微微摇了摇头,把手从他后颈移开,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无妨。
躺了这么久,腰总是要疼的。
比起能看见你,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可他的腰和胃也遭受了重创。
在床上躺了太久,双腿的肌肉微微有些萎缩,后腰那几处旧伤失去了肌肉的支撑,每回翻身都像要断开一样。
胃也被那几个月的猛药磨得千疮百孔,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