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73)
萧瑾瑜为了让沈卿鹤能多吃几口饭,跟御膳房的大厨学了好几日的菜。
从熬粥到炖汤,从蒸蛋羹到做藕粉,每回下了朝便换上便服钻到御膳房里,让大厨站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教。
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鸡蛋要打到什么程度才够嫩,藕粉要用多少水调才不稀不稠。
他学会一道便做一道,端到沈卿鹤面前也不说是自己做的,只是蹲在床榻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吃。
沈卿鹤第一次看见萧瑾瑜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烫伤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握住。
然后每回萧瑾瑜端着碗过来,他便低头把那些粥、那些汤、那些蛋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哪怕吃下去胃里一阵翻涌,也只是白着脸硬咽回去。
萧瑾瑜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那日高安送碗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那双银箸上刻的御膳房印记……
那是御膳房大厨专用的刻花,陛下用的箸没有那种花。
这日萧瑾瑜端了一碗新熬的山药粥过来,舀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下去,问道:“哥哥,好吃吗?”
沈卿鹤低头把粥咽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拿勺的那只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些烫伤的痕迹……红的、已经结痂的、还有昨天新添的一小片水泡,在晨光里看得分明。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说很好吃,比御膳房大厨做的还好吃。
萧瑾瑜微微一愣,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卿鹤那双了然的眼睛,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把碗搁在矮几上,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卿鹤的掌心里。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晨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了满殿斑驳的金。
萧景琛推开门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朵刚从御花园摘的蒲公英,说是要给爹爹看。
沈卿鹤弯起唇角伸出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他的腿还是有些无力,小家伙坐在他腿上时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萧瑾瑜立刻伸手把萧景琛往自己怀里拨了拨,怕压着哥哥的腿。
萧景琛把蒲公英举到沈卿鹤面前,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吹,那些白茸茸的小伞便飘飘悠悠地飞起来,落在沈卿鹤的肩头,落在萧瑾瑜的袖口,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沈卿鹤看着那些飘飞的小伞落在他们的手心之间,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指尖拈起一朵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萧景琛手里。
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他看着那些落满庭院的雪白花瓣,觉得这辈子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应该是瑜儿的脸,第二样便是这满树的槐花和飘飞的蒲公英。
最好,不过如此。
第203章 白纱
谷主离开是在一个极寻常的清晨。
没有辞行,没有送别,只把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透明白纱和几张新写的药方交给殿门口值守的侍卫,嘱他转交陛下,便背着那只旧旧的药箱走了。
正如他来时一样……须发皆白,布衫灰旧,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宫道,消失在晨光尽头。
萧瑾瑜赶到宫门口时,只看见空荡荡的甬道和远处宫门刚刚放下的青布车帘。
他站在晨光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条白纱和夹在中间的短笺。
谷主的字迹瘦硬清癯,寥寥几行:白纱每日佩戴,强光下不可摘下。
药方按季换,连服半年。胃疾需慢养,少食多餐,忌生冷油腻。
腰伤旧创,不可久站久行,循序渐进。若有反复,按方抓药,不必寻老夫。
他在江南酿的酒快好了,王爷若是有暇,来年春天可来神医谷取一坛。
萧瑾瑜看完把短笺轻轻折好收进袖中,转过头望向宫门外那条空无一人的官道,晨风拂过他杏黄的衣袖,将那条透明的白纱轻轻扬起一角。
回到东宫时沈卿鹤正靠在床头,腿上盖着薄毯。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不是凭声音辨方向,而是用眼睛看。
看着萧瑾瑜从殿门走进来,看着他手里的白纱,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谷主走了?”
“走了。”
萧瑾瑜在床沿坐下,把那几条白纱轻轻放在他手心里,“只留了这个,还有几副药方。
说他在江南酿的酒快好了,来年春天请哥哥去取一坛。”
沈卿鹤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条透明如蝉翼的白纱,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那冰凉的质地。
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角漾到眉梢漾到眼角,把整张瘦削的脸都浸透了。
他抬起头对萧瑾瑜说:“瑜儿,帮哥哥系上。”
萧瑾瑜接过白纱,站起身来弯下腰极轻极缓地把那透明如蝉翼的纱覆上他的眼睛,在他脑后仔细地系了一个简单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