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274)
系好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沈卿鹤……透明的白纱覆着眼,衬着他清瘦的脸庞,不像是个病人,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白纱边缘,又问哥哥感觉怎么样,眼睛疼不疼。
沈卿鹤眨了眨眼,那透明的纱极轻极薄,覆在眼上几乎没有重量,说没有刺痛。
看东西也很清楚,只是光变得柔和了,就像在廊下隔着槐树叶子看日光。
又养了半个月。
太医说双腿肌肉太久没活动,先循序渐进地活动便好,不可急于求成。
于是每日萧瑾瑜处理完朝政便会来东宫。
他扶着沈卿鹤从床榻上坐起来,蹲下身替他穿好鞋袜,把手杖递进他手里,然后托着他的手肘慢慢走出寝殿。
起初只能在廊下走几步,从殿门口走到老槐树下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沈卿鹤的手杖点在青石板上,手背上青色筋脉微微凸起,可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
看着老槐树的叶子,看着太液池的水波,看着廊下那几只叽叽喳喳的雀鸟。
萧瑾瑜便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后,等他歇够了再慢慢往前走。
有时萧景琛也会来凑热闹。
小家伙下了学便蹬蹬蹬跑到东宫,看见父皇扶着爹爹在院子里走,便也跑过去牵住沈卿鹤的另一只手,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叨:
“爹爹慢点,前面有台阶——来,抬脚。好,平路了。
爹爹走得好!比宝宝上次走得还多三步!”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着透明白纱的眼睛落在萧景琛仰起的小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一声,把那只小手握紧了。
走完一圈回到廊下,萧瑾瑜扶他坐在软榻上,又在他腰后垫好软枕。
萧景琛趴在他膝上仰起头问爹爹累不累,沈卿鹤低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摸了摸他圆嘟嘟的小脸,说不累,明天再多走几步。
暮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老槐树的槐花扑簌簌地落,有几朵飘到沈卿鹤肩头,萧瑾瑜伸出手轻轻拂去了。
沈卿鹤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暮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看了许久,然后弯起唇角,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那透明的白纱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而他的眼睛在纱后弯成了月牙。
第204章 中秋
中秋节这日,天高云淡,日光从太液池上倾泻而下,落了满殿融融的金。
沈卿鹤拄着手杖由云水扶着慢慢走进御书房时,萧瑾瑜正埋首批折子,朱笔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听见手杖点地的声响抬起头来,便看见沈卿鹤站在殿门口,穿了身月白的常服,腰间束着极简的玉带,透明的白纱覆着眼,唇角弯着极淡的笑意。
“瑜儿,今日中秋。我们带琛儿出宫走走吧。”
沈卿鹤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那层薄纱落在御案后那个穿着龙袍的人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
萧瑾瑜搁下朱笔,从御案后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从云水手里接过他的手肘:
“好啊。哥哥想去哪里?
街上应该很热闹,灯也挂了一路了。”
他扶着沈卿鹤往内殿走,从衣箱里取出一套暗红劲装,抖开,弯下腰,把沈卿鹤的手臂轻轻放进袖中,从肩膀抚到袖口,把每一道褶皱都抹平。
系腰带时刻意把玉带扣松了半指余量,怕勒着他的腰。
然后替他把覆眼的白纱理正,自己换上一身玄黑劲装,摘了冕冠,只拿一根墨玉簪束起墨发。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倒像是京城里寻常人家的兄弟。
马车没有惊动太多人。
萧瑾瑜只带了高安和几个便衣侍卫远远跟着,扶着沈卿鹤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出宫门往翰林院的方向去。
到了翰林院门口,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下了车,手杖点在青石板上,脚步很慢却很稳。
穿过回廊时远远便听见顾钧值房里传出来的讲课声。
顾钧的声音清朗温和,正在逐句讲解《论语》。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跟着念,沈卿鹤和萧瑾瑜走到值房门口便听见萧景琛的声音: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沈卿鹤微微侧过头,透明的白纱后那双眼睛里漾开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顾钧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