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30)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小太子的手指上沾了墨,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
他把笔一放,举起那张写满了“天”字的纸,献宝似的递到沈卿鹤面前。
“鹤鹤你看!”
沈卿鹤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放下,伸手把小太子脸上的墨迹轻轻擦掉。
“殿下写得很好。”
小太子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张开手臂。
“那去骑马!”
沈卿鹤把他抱起来。
“好。”
暮色中的御马场,草色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绿。
黑马在马场上慢悠悠地走着,蹄声轻缓。
马背上,小太子靠在沈卿鹤怀里,手里举着一张写满了“天”字的纸,对着晚霞左看右看。
“鹤鹤,明天学什么字?”
“地。”
“那后天呢?”
“玄。”
“大后天呢?”
“黄。”
小太子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怀里,仰起头。
“那我要学完一整本。学完了,鹤鹤带我骑马去远一点的地方。”
沈卿鹤低头看着他,暮光落进那双清润的眼睛里。
“好。”
小太子心满意足地靠回去,小揪揪蹭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短腿。
马蹄踏过一地金绿。
第14章 六岁
时光这东西,在孩童身上最是藏不住。
仿佛昨日还是抱在怀里的一团糯米团子,今日就已经能稳稳当当地站在你面前,仰着脑袋喊你的名字了。
沈卿鹤做太子少师的头一年,每日进宫,风雨无阻。
清晨从侯府骑马出发,在东宫待一整个白日,教太子读书识字,偶尔也教些简单的拳脚。
傍晚回府,马鞍后头总会多出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包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有时候是小太子从自己库里翻出来的稀奇玩意儿。
有时候只是一片御花园里捡的漂亮叶子,被小太子郑重其事地塞进他手里。
“鹤鹤带回去,明天再带来。”
沈卿鹤问带来做什么。
“带来就是我明天还能见到鹤鹤呀。”
沈卿鹤便把那片叶子夹进书页里。
后来书页里夹满了叶子,有银杏的,有红枫的,有梧桐的,一片一片,压得平平整整。
颜色从青绿到金黄,像是把一整个秋天都收进了书里。
头一年,小太子四岁。
他学会了《千字文》的前三百字,背得滚瓜烂熟,虽然写出来的字仍然像一群喝醉了的小蚯蚓。
沈卿鹤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的后背贴着沈卿鹤的胸膛,能感觉到鹤鹤说话时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让他觉得安心,比什么安神香都管用。
这一年小太子的生辰,沈卿鹤送了他一只自己刻的木马。
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就是侯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锯下来的一截树枝。
他用了小半个月的夜晚,刻刀一点一点地削,砂纸一遍一遍地磨。
马的四条腿粗细不太均匀,马鬃的纹路刻得深浅不一,马耳朵一只大一只小。
小太子接过去的时候,捧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鹤鹤,这是你做的吗?”
沈卿鹤点头。
小太子把木马贴在胸口,蹭了蹭。
从此那只木马就放在他的枕头边上,每晚睡觉前都要摸一摸。
高安想收进匣子里,他不让。说怕木马闷。
高安心想殿下您那些金镶玉的玩意儿都锁在库里落灰,这只木头马倒成了宝贝。
第二年,小太子五岁。他开始学《论语》,也开始蹲马步。
学《论语》的时候他坐得住,因为沈卿鹤给他讲书的时候声音好听,不疾不徐的,像春天的溪水。
蹲马步的时候他蹲不住,因为腿酸。沈卿鹤便陪他一起蹲。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御花园的石板地上并排站着,日头把影子拉得一样长。
“鹤鹤,你小时候蹲马步也腿酸吗?”
“酸。”
“那你怎么办?”
“想着一个人。”
小太子歪过头:“想谁呀?”
沈卿鹤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他的小腰板扶正了些。
这一年小太子的生辰,沈卿鹤送了他一把小弓。
弓胎是竹子弯的,弓弦是牛筋绞的,箭是削了皮的柳枝,箭头用布包了棉花。
他做了一整个秋天,竹弓弯断了好几根,牛筋绞松了好几条,最后成型的时候,弓身刚好是小太子手臂能拉开的力道。
小太子接过弓的时候,拉开弓弦,对着御花园里的树叶射了一箭。
棉花箭打在树叶上,树叶晃了晃,没掉。他又射了一箭,又没掉。射到第七箭的时候,树叶终于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