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31)
小太子举着弓在御花园里跑了一圈,惊起一地落叶和满树雀鸟。
那年冬天,他拿这把小弓射中了人生中第一个靶子。
虽然靶子挪到了五步之内。
沈卿鹤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拉弓放箭,忽然想起自己五岁的时候,父亲第一次把弓递到他手里。
弓很重,他拉不开。父亲说,拉不开就练,练到拉开为止。
他没有对小太子说这句话。他只是在小太子射中靶心的那一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殿下很好。”
第三年,小太子六岁。六岁的小太子已经不再是小团子了。
他长高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眉眼渐渐显出了萧家人的轮廓——眉骨高,鼻梁挺,只是那双眼睛还跟三岁时一模一样,又圆又亮,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会发光。
他写的字已经从“喝醉的小蚯蚓”变成了“端正的小楷”,虽然还是稚气,但一笔一画都稳稳当当。
他蹲马步能蹲一炷香的时间不喊累,拉弓能拉满三成力,背《论语》能背到“学而时习之”之后的很长很长的篇章。
沈卿鹤每日进宫,检查他的课业,教他新的内容,陪他蹲马步,陪他射箭,课业结束后带他去骑马。
小太子坐在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像三年前一样。
只是小揪揪已经束成了一个小小的发髻,脑袋刚好够到沈卿鹤的下巴。
“鹤鹤,我今天射箭全中靶心了。”
“臣看见了。”
“那今天可以多骑一圈吗?”
“好。”
“鹤鹤最好了。”
这句话从三岁说到六岁,一个字都没变过。
每年到了小太子生辰的时候,沈卿鹤都会自己动手做一件东西。
四岁的木马,五岁的小弓,六岁的是一盏灯。
兔子灯,竹篾扎的骨架,宣纸糊的灯面,兔子的耳朵会动,眼睛是两粒黑豆。
他做了好些天,竹篾扎坏了无数根,宣纸糊破了无数张,最后成型的那个,兔子耳朵被风一吹就会轻轻摆动。
小太子提着那盏兔子灯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
灯火透过宣纸,暖黄暖黄的,映着他的小脸。
他忽然回过头,对沈卿鹤说:“鹤鹤,你每年送我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沈卿鹤站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月色落了半肩。
“臣觉得,买来的东西谁都能送。自己做的东西,只有臣能给殿下。”
小太子提着兔子灯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鹤鹤,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把手塞进沈卿鹤的手掌里。
“那鹤鹤每年都要给我做。每年每年。不许停。”
沈卿鹤握住那只小小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生辰礼,沈卿鹤每次进宫都会给小太子带些小玩意儿。
这个习惯从太子三岁那年就开始了,到六岁也没有断。
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是一只草编的蜻蜓,有时候是东市上淘到的九连环,有时候只是一颗河边捡的漂亮石子。
小太子有一个专门的箱子用来收这些东西。
箱子放在东宫的角落里,高安想搬到库房去,小太子不让。
“这是鹤鹤给我的。”
高安想说殿下您那些金玉珠宝都锁在库里,这箱子里的东西加起来怕是值不了二两银子。
但他看着小主子把那颗石子擦了又擦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来。
而小太子去镇北侯府,也已经轻车熟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知道从东宫到侯府要经过几条街、几道门、几座桥。
知道侯府正门旁边有个侧门,侧门的门槛比正门的低,他三岁的时候就能自己跨过去。
知道从侧门进去穿过回廊就是鹤鹤的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
他甚至知道侯府后墙根底下有个狗洞。
发现那个狗洞是五岁那年的事。那日他追一只蝴蝶,追到了侯府后墙。
蝴蝶从洞里钻过去了,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量,很认真地比了比。
后来他告诉沈卿鹤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掌握了一个重要情报”的得意。
“鹤鹤,你家后墙有个洞。我能钻过去。”
沈卿鹤沉默了一瞬:“殿下钻了?”
“没有。”小太子摇头,“高安不让。但我量过了,能钻过去。”
沈卿鹤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象了一下大昭的太子殿下从自家后墙狗洞里钻进来的画面,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让父亲知道为好。
镇北侯沈铮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他如今上朝,再也不用被同僚围着打听儿子的婚事了。
因为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小侯爷是太子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