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32)
从三岁就定下了。满朝文武亲眼见证,太子殿下亲口盖的章,谁敢跟太子抢人?
沈铮每日下朝,优哉游哉地回府,悠哉悠哉地喝茶,偶尔进宫跟陛下下盘棋。
两个老父亲面对面坐着,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棋盘外各自心知肚明。
萧宸落下一子:“沈卿鹤今日又带太子去骑马了。”
沈铮跟了一子:“太子殿下高兴就好。”
萧宸又落一子:“朕的御书房快被太子写的字贴满了。
每一张都要朕看,看完还要朕夸。朕说写得不错,他说是鹤鹤教的。”
沈铮又跟了一子,面不改色:“犬子教得好。”
萧宸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铮低头看棋盘,假装没看见天子的目光。
“沈铮。”
“臣在。”
“你儿子把朕的儿子哄得天天往你家跑,你这个当爹的倒是一点不慌。”
沈铮终于抬起头,神色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答道:“陛下,臣慌过。
三年前就慌过了。后来发现慌也没用,就不慌了。”
萧宸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他落下一子,吃了沈铮一条大龙。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铮低头看了看棋盘,发现自己输了。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赢了棋说风凉话的意思。
而此刻的东宫,沈卿鹤正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书。
六岁的小太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字。写完了,抬起头,把纸递到沈卿鹤面前。
“鹤鹤,你看。”
沈卿鹤接过来。纸上写的不是《论语》,不是《千字文》,是五个字。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沈卿鹤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鹤鹤,我写得好不好?”
“好。”
小太子高兴地靠过来,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春日的日光从廊檐落下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小的那个靠着大的那个,大的那个手里还握着小的那只笔,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
风穿过回廊,翻动书页,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太子眯起眼睛,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
“鹤鹤。”
“嗯。”
“明天我还写。”
“好。”
“写到一百岁。”
沈卿鹤低头看着靠在手臂上的那个小小的发顶。
三年前,这只小团子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那时他以为这是一句童言。
后来他发现,这个孩子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兑现了三年。
每一日。每一日。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稳,“臣陪殿下写到一百岁。”
廊下的日光暖暖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一道修长,一道小小的。像是天地初开时,光和影就注定要在一起。
第15章 偏爱
全京城都知道,镇北侯府的沈小侯爷和太子殿下之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这话最初是从宫宴上传出来的。
说每回宫宴,太子殿下只要看见沈小侯爷,便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顾不上了,端着自己的吃食就往沈家小侯爷身边凑。
那动作之熟练、之自然、之迫不及待,像是晚到一刻他的鹤鹤就会饿着似的。
后来这话越传越广,添油加醋的版本越来越多。
有人说太子殿下三岁那年在千秋宴上就相中了沈家小侯爷,当众盖了章;
有人说沈小侯爷剿匪那回,太子殿下追到侯府抱着人不撒手,哭得满京城都能听见;
有人说沈小侯爷被封太子少师之后,每日进宫,风雨无阻,比上朝的还准时;
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在侯府连狗洞的位置都门儿清。
传到最后,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编出了段子。
“话说那太子殿下三岁那年,一眼便相中了镇北侯府的小侯爷——”醒木一拍,满座叫好。
说书先生醒木下的故事半真半假,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自从沈卿鹤做了太子少师,每次宫宴,太子殿下就没在自己位置上安安分分坐过。
又是一年中秋。
麟德殿里摆开了中秋宴,满殿灯火通明,桂花香混着酒香,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
萧宸坐在上首,皇后在侧,太子萧瑾瑜的座位照例设在帝后旁边。
六岁的太子殿下穿着一身月白底绣暗金祥云纹的小袍子,发髻束得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远远看去,端的是金尊玉贵的小储君模样。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根本没往殿中歌舞上落,而是越过满殿人群,直直地盯着武官席上的某个方向。
沈卿鹤今日坐在沈铮旁边,穿了一身暗青色的锦袍,灯火映着侧脸,清隽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