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44)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散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地落在地上,落在那只打开的紫檀木匣子上。
匣子里的信整整齐齐地叠着,最上面那封的折痕处果然磨出了毛边,又被小心地抚平了。
月光照在那些毛边上,泛着柔和的光。
床榻上,小太子睡得很沉。
他的脸贴着沈卿鹤的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沈卿鹤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呼吸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雨停了,夜还长。
这一夜,终于没有人再缺席。
第20章 晨光
小太子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纸透进来,把满室映成一片温柔的暖黄。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他被人抱在怀里。
不是枕头。不是被子。
是热的,是软的,是一下一下轻轻起伏的胸膛。
他的脸贴在那片胸膛上,能听见心跳声。
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昨夜雨夜里那个人的脚步声,穿过长街、穿过雨幕,一步一步走回他身边。
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这个梦就会醒。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了。
梦里鹤鹤回来了,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他伸手去摸,梦就碎了,手里只剩下被眼泪洇湿的枕头。
小太子屏住呼吸,极轻极轻地抬起头。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他,温柔又宠溺,像春日暖阳落在湖面上,漾开的全是细细碎碎的光。
眉骨,鼻梁,下颌,被晨光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不是梦。
小太子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沈卿鹤的腰。
整只小团子贴上去,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又蹭,像是要把这六个月的空白全部蹭掉。
“鹤鹤。”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带着刚醒来的黏糊,和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
“鹤鹤。”
“臣在。”
“鹤鹤鹤鹤鹤鹤。”
他一连喊了好几声,越喊越快,越喊越黏,像是要把这六个月没喊出口的“鹤鹤”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沈卿鹤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一声一声地应着,声音低低的,稳稳的,手掌轻轻拍着小太子的后背。
小太子喊够了,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蹭了蹭。
确认了。不是梦。
沈卿鹤低头看着怀里这只黏着不撒手的小团子,唇角微微弯了弯。
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些血丝照得清清楚楚——昨夜他几乎没怎么睡。
怀里的小团子翻个身,他便醒一下,确认他还在,确认被子没被踢开。
如此反复,直到天光微亮。
“殿下,我们起来了好不好?”
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微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像哄一只赖窝的小猫。
小太子把脸埋得更深,摇了摇头。
手抱得更紧了。
“要鹤鹤抱。”
沈卿鹤便没有再问。
他一手托着小太子的后背,一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小太子立刻把腿缠上他的腰,整只团子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卿鹤抱着他走到屏风后面,单手拧了帕子,轻轻覆在小太子的脸上。
温热的湿气蒸上来,小太子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沈卿鹤给他洗脸。
动作很轻,帕子擦过额头,擦过眉眼,擦过鼻梁,擦过脸颊,擦过下巴。
小太子乖乖地仰着脸任他擦,手始终搂着他的脖子。
洗完脸,沈卿鹤从妆台上拿起小太子的赤金长命锁,轻轻戴回他的脖子上。
锁片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小太子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确认它好端端地挂在那里,然后又把脸埋回了沈卿鹤的颈窝。
沈卿鹤抱着他走出卧房。
穿过回廊的时候,晨光从廊檐落下来,落在他肩头。
小太子趴在他肩上,眯着眼睛看那棵老槐树。
秋天的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几粒小小的新芽,被晨光照得嫩绿嫩绿的。
正厅里,沈铮已经坐在桌前了。
早膳摆了一桌,粥、小菜、蒸糕、酥饼,热气腾腾的。
沈铮端着茶盏,看见儿子抱着太子殿下走进来,殿下的腿缠在儿子腰上,手搂着儿子的脖子,脸埋在儿子颈窝里。
沈铮放下茶盏,面不改色。他早就习惯了。
沈卿鹤走到椅子前,微微弯腰,想把小太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太子的屁股刚沾到椅面,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重新搂紧沈卿鹤的脖子,腿重新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