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48)
黑马慢悠悠地走在枫林边的小道上,小太子坐在沈卿鹤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仰起头,看见鹤鹤的下巴,看见鹤鹤被风吹动的鬓发,看见鹤鹤低头看他时眼睛里温润的光。
“卿鹤哥哥。”
“嗯。”
“这十天,是我最长最长的一次。比六个月还长。”
沈卿鹤低头看着他。小太子没有解释为什么十天比六个月还长。
他只是把脸转回去,靠进沈卿鹤怀里,小短腿晃了晃。
沈卿鹤没有再问。他把缰绳握得更稳了些,让马走得再慢一些。
满朝文武发现这件事,是在第五日。
兵部尚书赵大人在茶楼里撞见了沈小侯爷,怀里坐着太子殿下,殿下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正往小侯爷嘴边送。
赵大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滑出去。他回府之后跟夫人说了一句话:“沈家那位小侯爷,从前对太子殿下是宠。
如今——”他顿了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第七日,礼部侍郎李大人在城外枫林看见沈小侯爷蹲在地上,给太子殿下系鞋带。
太子殿下站着,两只小手搭在沈小侯爷肩上,低头看着他给自己系鞋带,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小侯爷系好了,仰起头看殿下,唇角也弯着。
第九日,几个老臣在宫门口遇见沈卿鹤抱着太子殿下回宫。
殿下的靴子上沾着草屑和泥点,大约是又去城外跑了一整日。
他窝在沈卿鹤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草,毛茸茸的草穗垂下来,随着沈卿鹤的步子轻轻晃动。
沈卿鹤走过宫道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极稳。
几个老臣站在道旁,看着他抱着太子殿下走远,晨光落了他满肩。
“沈小侯爷这次回来,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一个老臣说。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可谁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是抱殿下抱得更紧了些?是看殿下的目光更深了些?
是殿下要吃糖葫芦他便买、殿下要摘枫叶他便陪、殿下跑累了便蹲下身背起来——这些从前他也做。
可从前做的时候,是宠。如今做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里都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那六个月的离别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洞,如今他正用一日一日的陪伴,一点一点地填。
第十日,沈卿鹤没有带小太子出宫。他就待在东宫里,陪小太子写字。十日不曾握笔,小太子的手有些生了,第一个“天”字的捺写歪了。
他抬起头看沈卿鹤,沈卿鹤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画写了一遍。
小太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鹤鹤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
“卿鹤哥哥。”
“嗯。”
“明天还去钓鱼吗?”
“殿下想去便去。”
“可是明天要上早朝了。父皇说,卿鹤哥哥的假期到今日就结束了。”
沈卿鹤的笔顿了一下。小太子没有回头,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
“这十天,鹤鹤每天都陪着我。我知道鹤鹤在想什么。”
沈卿鹤没有说话。小太子把笔放下,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眼睛亮得像秋天最高远的那片天空。
他伸出手,碰了碰沈卿鹤的眉心。那里这些日子总是微微蹙着,像是压着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鹤鹤不要愧疚。
我等鹤鹤,是我愿意等的。
鹤鹤去打仗,是鹤鹤要做的事。我愿意等。
等多久都愿意。”
沈卿鹤看着怀里这只小团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慢,很重。
“鹤鹤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不是因为怪鹤鹤。
是因为太高兴了。”
沈卿鹤把他拢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第十日的暮色正一寸一寸落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着,枝头那几粒嫩绿的新芽比十日前又大了些。
第22章 留宿
第十一日,天还没亮,小太子就醒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盯着帐顶绣着的祥云纹,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鹤鹤的假期结束了。
今日要早朝,要读书,要习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气息,是昨夜鹤鹤哄他睡着之前,坐在这里留下的。
高安进来伺候的时候,发现殿下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没有赖床,没有撒娇,自己穿好了中衣,正低着头跟腰间的系带较劲。
高安连忙上前帮忙,小太子任他摆弄,安安静静的。
“殿下今日起得真早。”
“嗯。”
“早膳想用什么?御膳房新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