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56)
满朝文武亲眼见证,太子殿下亲口盖的章。
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你这个当爹的比朕看得还清楚。”
他顿了顿。
“朕拦过吗?朕没有。朕若是想拦,五年前就拦了。”
沈铮沉默着。
“朕不是不想拦。”萧宸的声音低了些,“是拦不住。
瑾瑜那孩子,认定了什么便是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
他认定了沈卿鹤,从三岁到八岁,从八岁到将来。朕这个做父皇的——”
他看着窗外的大雪,没有说完这句话。
沈铮跪下来。
“臣,替犬子谢陛下。”
萧宸没有回头。
“去吧。让他好好的。让瑾瑜好好的。”
沈铮叩首,起身退出御书房。走出殿门的时候,雪正落得紧。
他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鹤儿十五岁那年,自己站在城门口接他。
少年从马上翻下来,一身风尘,冲他喊了一声“爹”。
那时候他以为,儿子的人生还很长很长,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生几个孩子,承袭镇北侯的爵位,平平顺顺地过完这一生。
他从没想过,儿子的人生会在三岁的太子殿下抱住他腿的那一刻,拐向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可如今他站在雪里,回想这五年来的每一件事,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拐弯。
那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沈铮拢了拢鹤氅,大步走进风雪里。
侯府正厅里,炭火暖了一室。小太子窝在沈卿鹤怀里,手攥着他的衣襟,脸贴在他的胸口。
他已经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偶尔蹭一蹭。
沈卿鹤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墨发散落下来,有几缕垂在小太子的肩上。
“卿鹤哥哥。”
“嗯。”
“沈伯伯会答应吗?”
“父亲已经进宫了。”
“父皇会答应吗?”
沈卿鹤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小团子,想起五年前千秋宴上,他抱住自己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美人哥哥,你是我的了”。
想起出征那夜他站在侯府门口望向东宫的那一眼。
想起归来那夜他在自己怀里哭了一整夜。
想起这五年的每一个晨昏,每一次对视,每一声“鹤鹤”。
“臣等殿下长大。”
小太子从他怀里仰起头。雪光从门外映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八岁的孩子伸出手,碰了碰沈卿鹤的眉心,碰了碰他的鼻梁,碰了碰他的嘴唇。
然后他把脸贴回去,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心跳。
“鹤鹤。”
“嗯。”
“新年才开始几天。今年一定是最好的一年。”
沈卿鹤把他拢得更紧了些。
“嗯。”
门外大雪纷飞。老槐树的枝头落满了雪,压得弯弯的。
但枝丫的缝隙里,已经冒出了极淡极淡的青色——那是春天要来的时候,槐树藏了一整个冬天的秘密。
第25章 殿对
福全来传旨的时候,雪正下得紧。沈卿鹤站在侯府正厅门口,墨发披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小太子攥着他的手站在他身侧,明黄的小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仰起头来看他,眼睛被雪光映得亮晶晶的。
“沈小侯爷,太子殿下,陛下宣二位即刻入宫。”
福全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镇北侯也在。”
小太子攥着沈卿鹤的手紧了紧。
沈卿鹤低头看他,小太子便把那一点紧张咽回去,挺了挺小胸脯。
“走。”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暖。
萧宸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铮站在一旁,朝服未换,肩头的雪化成了细细的水珠,洇在玄色锦缎上,深一片浅一片。
他已经把今日侯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明了,此刻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等着陛下开口。
殿门推开,风雪涌入。沈卿鹤牵着太子的手走进来,单膝跪地。
小太子跟着跪下去,明黄小袍铺在冰冷的金砖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起来吧。”萧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个人站起来。
沈卿鹤垂着眼睫,墨发散落在肩侧,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沉静。
小太子站在他身侧,手还攥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萧宸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八岁的孩子,手指短短胖胖的,攥着少年修长的手指,攥得关节泛白。
沈卿鹤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任他攥着,像是早就习惯了。
“瑾瑜。”萧宸的声音不高,“你当真喜欢沈卿鹤?”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小太子松开了沈卿鹤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