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75)
“爹。”
沈铮转过身。沈卿鹤拄着手杖站在门口,白绸朝他声音的方向微微侧着。
“您放心。”
沈铮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爹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瑜儿那孩子,今日在朝堂上——”他没有说下去。
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孩儿知道。”
沈铮便没有再说了。他走出偏殿的时候,在廊下遇见了萧瑾瑜。
十五岁的太子殿下站在廊下,眼眶还红着,朝他行了一个晚辈礼。“爹爹,我会照顾好卿鹤哥哥。”
沈铮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臣知道。”
从那以后,瑞王便宿在了东宫。
每日清晨,太子殿下扶着他从偏殿走到正殿,用了早膳,再扶着他走到御花园。沈卿鹤喜欢御花园的风。
春天的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甜。
他坐在亭子里,手杖搁在膝上,脸朝着风来的方向,白绸被吹得微微拂动。
萧瑾瑜便坐在他身侧批折子,朱笔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偶尔停下来,偏过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那一日,萧瑾瑜被萧宸叫去御书房议事。沈卿鹤一个人坐在亭子里。
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来两个宫人从假山后头走过的脚步声。
她们大约没看见亭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收着。
“那就是瑞王?从前领过兵的那个?”
“就是他。听说眼睛瞎了,腰也废了,走路都要人扶。”
“太子殿下天天扶着他,也不嫌——”
话断了。
不是自己断的。是被刀锋逼断的。
萧瑾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假山后头。他刚从御书房出来,杏黄朝服还穿在身上,手里没有刀。
可那两个宫人看着他的眼神,比看见刀还害怕。
“太子殿下饶命!奴婢该死!奴婢——”
萧瑾瑜没有看她们。他偏过头,对身后的高安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平,很淡,像在说今日天晴。
“杖毙。”
高安躬身应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两个宫人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瑜儿。”
亭子里传来沈卿鹤的声音。不高,稳稳的,被风送过来。
瑜儿站在原地,没有动。沈卿鹤拄着手杖站起来,白绸朝他的方向侧着。
“瑜儿,过来。”
萧瑾瑜走过去,走进亭子里。沈卿鹤伸出手,摸到了他的脸。
手指从他的眉骨滑下来,停在他的唇角。那里绷得很紧。
“瑜儿在生气。”
萧瑾瑜没有说话。
“瑜儿,臣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
“我在意。”萧瑾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意。她们凭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不知道你十五岁就上战场,不知道你为了护着我被熊拍断了腰,不知道你躺在床上两个月翻不了身。
不知道你站起来走第一步的时候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你。”
沈卿鹤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角,一点一点把那个绷紧的弧度揉开。“瑜儿知道的。瑜儿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不够。”萧瑾瑜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不够。我要全天下都知道。”
沈卿鹤没有再劝。他伸出手,把萧瑾瑜拢进怀里。
萧瑾瑜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卿鹤哥哥。”
“嗯。”
“以后谁说你一句不好,我就杀谁。”
沈卿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瑜儿。”
“嗯。”
“臣不希望瑜儿的手上沾血。臣希望瑜儿做一个好皇帝。比所有人都好的皇帝。”
萧瑾瑜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卿鹤的胸口,过了很久很久,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答应你。”
那两个宫人最终没有死。沈卿鹤拦下了。
他不知道跟萧瑾瑜说了什么——高安只看见瑞王把太子殿下拉进亭子里,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太子殿下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着,嘴唇抿着,对瘫在地上的两个宫人说了一个字。
“滚。”
两个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从那以后,整座皇宫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瑞王一个字。
第33章 同行
东宫偏殿的窗棂半开着,春末的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带着槐花将开未开的清甜。
沈卿鹤靠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霜白的常服铺展在杏黄褥垫上,像一捧落在暖光里的雪。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
那是沈铮托工部的老匠人特制的。
书页是极薄的檀木片,每一个字都用刻刀镂空,指尖摸上去,笔画的起落转折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