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侯！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

兵部尚书赵大人端着酒盏挤过来，满脸堆笑，“令郎当真是少年英雄，边关一战成名，老夫在京城都听说了——”

沈铮端起酒盏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喝。

“沈侯！”礼部侍郎李大人从另一侧冒出来，“上回我送去的帖子，不知令郎可看过了？

小女婉宁，年方十四，知书达理——”

“李大人。”沈铮放下酒盏，语气已经很疲惫了，“犬子年纪尚小，不急。”

“十五了，不小了！”李大人振振有词，“先定下来也好嘛！”

“是啊沈侯。”赵大人帮腔，“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我那闺女你也见过，模样脾气都是一等一的——”

“赵大人，你家闺女不是才十二吗？”

“十二怎么了！先定着！”

沈铮被围在中间，左一个“令郎可曾婚配”，右一个“小女年方几何”。

他端着酒盏，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谁来救救我”的绝望。

沈卿鹤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群围上来敬酒的大臣，唇角微微抿了抿。

他想帮父亲解围，但这种场合他一个晚辈不好插话，只能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在大臣们虽然围了沈铮，倒也不太敢直接跟沈卿鹤搭话。

毕竟这位少年将军虽然长得好看，但也是真刀真枪在边关杀过敌的。

那周身的气度看着温和，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凛然。

只是目光拦不住。

整个太极殿里，至少有半数以上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往沈卿鹤身上落。

年轻的姑娘们在自家父兄身后偷偷打量，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们神色各异，连倒酒的宫女都多看了两眼。

沈卿鹤面不改色，只是耳尖微微泛了一点红。

御阶之上，萧宸正与皇后低声说话，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小太子正仰着脑袋看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我想下去玩。”

“不行。”萧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上回的事忘了？”

“这回不乱跑。”小太子竖起三根短短的手指，表情郑重，“保证。”

萧宸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明知道这保证多半靠不住，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当爹的心就软了一半。

“不许出殿门。不许抱人。”

“嗯嗯嗯！”

小太子点头如捣蒜。

萧宸松了手。小太子立刻从座位上滑下来，两条小短腿踩着御阶一级一级往下挪。

皇后在后头低声喊了一句“瑾瑜”，他假装没听见，挪得更快了。

高安连忙跟上去，却被小太子回头瞪了一眼：“不许跟！”

高安脚步一顿，进退两难地看向御阶之上。

萧宸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远远跟着就行。

小太子得了自由，像一条小鱼似的钻进满殿的衣香鬓影里。

他个子太小，在大人腿边穿来穿去，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在找人。

从开席之前就在找。

那个他在殿门口瞥见一眼的人。隔得太远，又有大臣们挡着，只看见一角暗红色的衣袍和一张模糊的侧脸。

但那一眼已经够了。

好看。

特别好看。

比他见过的所有蝴蝶、所有锦鲤、所有波斯猫加起来都好看。

小太子迈着小短腿在人群中穿梭，东张西望，好几次差点被大人的衣摆绊倒。

高安远远看着心惊肉跳，恨不得飞过去当人肉垫子。

然后，他找到了。

人群之中，一个穿暗红锦袍的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火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本就好看的轮廓勾勒得像是工笔画出水来。

他微微垂着眼睫，似乎对周围的喧嚣全不在意，周身气度清润得像一块被暖光照透的玉。

小太子站在几步之外，仰着脑袋，看呆了。

然后他动了。

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穿过人群，直奔那个暗红色的身影而去。

中途撞了一个大臣的腿，他头也不回地绕过去。

又差点被宫女的裙摆绊倒，踉跄了一下继续跑。

终于，他跑到了那个人面前。

小太子仰起头。

沈卿鹤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低头一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站在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

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了不得的宝贝。

沈卿鹤愣了一下。

小太子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张开两只短短的手臂，奶声奶气地开口。